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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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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作剧的心思又跳跃了起来,他竟然故意提出要洗澡。

“你的宫殿里,连浴池都没有吗?”他轻笑着说,心里清楚这是恶意的挑逗。

——可能他早就成了一个真正的疯子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连这样的话也能说出口。

人都是这样,完全碎过了一回,就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

他放肆的表象里隐藏着痛到不知怎么去缝合的灵魂。

他恶劣而发疯地想,既然他不配被人爱也不能去爱人,既然他和他纠缠的人都会死亡,那么如果这个人是魔王呢?

他昏昏然,只想把自己毁得更彻底。破碎的东西就该被摔进淤泥,再踩上几脚。

他什么都不在乎。

这个世界如此丑陋不堪,那为什么他不可以是丑恶放纵的模样?

整个视野好像被幻觉笼罩,绚烂得天翻地覆,水汽蒸腾间,一切都模糊了界限。

他不是不清楚欲望是什么东西。

他二十五岁了,没有父母养大和管教的孩子,其实很早熟。

他什么都见过。

可是主动亲吻那个魔族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战栗。

二十多年来的理智和思维习惯摧枯拉朽地崩坏,他感觉到属于另一个人的迫切呼吸。

这过界的亲密在他漆黑的世界画出一道流光溢彩的诡异弧线。

他低喘着,任由自己掉进失控的深渊。

掉进深渊里,一切都改变了。

松树会在裂口处溢出粘稠的胶质,时间也被放慢拉长缓缓凝固,不再按照原来的速度流淌。

树的伤口处,剧痛被缓缓包裹,结出晶莹的琥珀色的时光。

那一段时间,那几个月,他好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无数次里,在最安静的魔界的王宫深处,他被按着亲吻,被迫同这个魔族纠缠,他们的发丝缠在一起。

绸缎是滑的,发丝是细软的,床褥能陷进去让人窒息,地毯带着粗糙的颗粒,而桌面上嵌的宝石是冰凉的……

在几乎没有光的地方,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感知着陌生的一切。

斐尔德……

这个同自己纠缠的魔族,告诉自己他叫斐尔德。

“你知道问一个魔王的名字意味着什么?”斐尔德捏着他身上仅存的那片丝绸,在黑暗里发问。

他们的姿态与端庄毫无干系,这低语却郑重如誓言。

他克制着放缓呼吸,在过度的用力下感觉到空气的稀薄。

他想,能意味着什么?

是喜欢吗?是爱吗?

魔族的爱恋是什么样的?

他不知道。

也许像薄雾一样多变,也许像风暴一样癫狂。也许上一刻缠绵悱恻,下一刻脚下就踩着旧情人的血。

他闭上眼睛,假装没有听到,任由一切已知的未知的冰凉的刺激的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懂魔族的感情。

可是他同样不懂——那一天,恶作剧之魔揭穿他喝下魔药欺骗感情的时候,残暴冷酷不容戏弄的魔王,为什么会一句质问也没有。

他只是吻他,比之前更加痛苦迫切。

“你爱我吗?”魔王轻轻地问,像是痛苦而迷茫的追索。

“也许吧……”他听到自己半梦半醒地说。理智早已经被慢慢煎熬烧掉了,他早已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的人生已经破碎成一地玻璃渣,这碎片却突然变得流光溢彩,瑰丽地折射出一簇绝望的虹。

可是,命运的阴翳却越发浓郁。

他就算已经过得浑噩,又怎么会真的忘记……这世界上必将发生的一切。

他记得那个“真相”。

他的心沉入没有希望的深海。

无数个整夜不眠的夜晚,他闭眼安静地呼吸,任由自己被揽在魔族的怀里。

他不知道如何安置这一切。

命运不可打破。

要打破命运,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有的事情,会比杀掉魔王更难。

他想尝试完成一下。

他活着的时候也许看不到这件事完成,但是往后,千万年的时间里,总有机会。

他要把这一切记在日记里,连同“真相”一起。

魔界的日子漫长却又短暂。十年的时间,其实也是一晃而过。

他早已没有地方可去,这里竟然像他的第二个家。

他在魔月的银辉下默默用思绪编织着一张严密的巨网,思考着几百年几千年后的事情。

有时候,却又忍不住心神摇晃地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发不可收拾。

此时此刻,在记忆回溯的尽头,在这两百年后,希尔维亚在混沌之地的迷雾中,悲哀地回想——

那时,在漆黑的地牢里,恶作剧之魔持着淡黄色的药水,蛊惑地劝他喝下。

恶作剧之魔骗他说,能用魔王的诅咒来反噬魔王。

他其实知道是假的。

他如此确定魔王并不会受到诅咒的影响,只因为……他明白自己早就产生了足以害死人的情愫,而魔王却安然无恙。

这个世界上,孤独、困窘、发疯、痛苦的事后,时间都显得那么漫长。可是美丽的瞬间却稍纵即逝,快得难以捕捉。

就像他小的时候,永远不知道,院子里的花是什么时候开的。

他永远只是在某一个清晨,推开窗,就猝不及防地看到窈窕探进来的花枝。

到底是什么时候,那朵花悄悄地开了……

魔狼在咬他,他没有任何防御。

啃咬的疼痛蔓延,他闭上眼睛,第一次知道,人其实也可以在春日般美丽和煦的图景里,肝肠寸断。

他承认,他早已知道那淡黄色药水不能让他爱上魔王。

那只不过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他为自己的感情找到了一个借口。

这感情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萌芽、生发,如此陌生,又如此美丽,让他的灵魂都在春日里颤抖。

原来,原来……在这么早之前,他就已经爱上过……一个人。

大泼的鲜血汩汩地涌出来,身体是冰凉的,血却是暖的。

他想,被慢慢咬死虽然很烦,但是好像也不是很疼……

他在失血的昏沉里勾勒着一个人的模样,那人的眼神与两百前的记忆重合,深沉地落在他身上。

“斐尔德……”他闭上眼,喃喃地低语。

他仰起苍白脆弱的脖颈,等着魔狼撕穿他的喉管。就好像回到了第一次在魔王宫的地牢被关着的时候,等着魔族看守用铁钩穿透自己的心脏。

然而等待的疼痛没有降临。

一泼滚烫的狼血骤然淋在他身上,接着掉在他胸口的是狼头。

他缓慢艰难地睁眼,看到面色铁青的克里斯握着短刀,急促地喘息。

急速奔跑的汗水这才在魔族青年的额角汇聚,一滴滴砸在脚边。

希尔维亚的意识还有点不清晰,好像还被裹在过去现在交织的迷雾里,有些懵然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或许是杀狼的戾气还没那么快消散,克里斯用刀背前探,极端无礼地挑起他的下巴,脸色差到了极致。

“你刚才……在叫谁的名字?”青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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