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2/2）
“克里斯。”斐尔德语气平缓地说。
克里斯警惕地盯着他。
魔王半靠在床上，笑了笑，抛出一记重锤，砸晕了青年。
“可你，也是魔王的一部分啊。”
*
希尔维亚进入了迷雾笼罩的混沌之地。
人们进入混沌之地前，往往没法判断对面通向的是哪里。再加上，这片混沌之地似乎尤其大，他感觉自己应该已经走了很久了，但是还没有走进魔界。
他想，是不是自己对时间的感知也产生了错乱。
幻觉一直在纠缠他。
幻觉里，那地狱般的滔天大火已经烧尽，留下的是偶然吹过的风，夹杂着烧焦的余烬气息。
空气寂寞发冷，已经彻底冷透。
他踩在冰冷的灰烬上，沿路的灰被次第扬起，像不会停止的黑色的雪。
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想到斐尔德。
他想到魔王。
实在是太过荒唐。
那些赶不走的纠缠，在平时只觉得烦扰，现在真的没有了，却……莫名感到冷。
这么多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习惯地压抑在心里，一句话也不会对人说。
可是现在，他很想要斐尔德就出现在能听到他说话的地方。
他想告诉他，雪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想对他说，雪死了。
斐尔德会说什么？
他不知道。
那时候，在圣城那间他长大的小屋里，他陷在一个人的怀抱里，听他一句句告诉他——
那些悲惨的往事，不是他的错。
那些把他视若珍宝的人，不会怪罪他。
即使再给他们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们仍然会选择，爱他。
可是……
雪死了。
雪甚至不是因为魔王的诅咒而死，他不会受到诅咒的影响。
雪不是死于诡异莫测的命运，甚至也不是死于无法对抗的敌人。他本可以直接离开，却还是死在了那里。
他就是……为他而死。
希尔维亚觉得自己似乎还踩在冰冷的余烬上。
脚下的陆地后移，他走着、走着，突然一脚陷进了湿润的泥土，闻到草地和血液混合的气息。
他一愣，擡头，看见红皇后的硕大尸体横在前面。
这是新的幻觉了，他意识有些迷蒙，按了按额角。
“你快死了，希尔文。”恶趣味的声音在风中说。
希尔维亚身体微微一震，这声音正来源于他来魔界要找到的那个目标——恶作剧之魔。
他听到声音似乎来源于那巨大尸体的另一端，他快步走过去，绕过红皇后。
然而，那边还是一片迷雾，什么也没有。
声音又响起了，却好像是从他刚刚站的那一侧传来的。
“希尔文，你早就知道，我骗你喝下的那瓶药水，并没有让你爱上他的效果吧。”
恶作剧之魔的声音优雅响起：“你还真是口是心非啊，我的殿下。”
希尔文的声音从尸体的那一侧传来。
“闭嘴。”
他的声音很虚弱低哑，仿佛生命正在流逝。
恶作剧之魔又笑了笑：“其实你也早就知道，你身上那个见鬼的诅咒，对魔王是没有效果的吧？”
希尔文没有回答。
风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希尔文低低地咳着，似乎有血从他的咽喉涌出。
“我快要死了……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不能。”恶作剧之魔并不遂他的意，咯咯坏笑着，“我就要拿走你的一片灵魂了，实在激动。”
过了一会儿，他又啧了一声。
“都快死了，你还写日记？”
日记？那本日记？
希尔维亚围着红皇后的尸体转了好几圈，四周还是空无一人。
是了，这是他的臆想和幻觉。他都没有见过那本日记，怎么能看得到希尔文最后死前的情景。
“你要写什么？”恶作剧之魔感兴趣地凑上前来，“我给你个建议，你可以告诉你的后人，想要终结诅咒，就得杀了魔王。”
“说不定有一天，哪位圣子真的可以做到呢？”
“毕竟，你也只差一点，不是吗？”
希尔文不理他。
血写在纸面上几乎是无声的，他濒死的喘息清晰地传来。
他是真的要死了，没时间再写下更多。
大概过了写下两句话的时间，恶作剧之魔又惊讶地笑了，这次是极度兴奋的笑。
“你竟然这么写！”他鼓掌叹息，“不愧是我千挑万选找出来的灵魂。”
恶作剧之魔大笑：“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见了这本日记，会是什么表情。”
呼啸的风猛然掀起，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恶作剧之魔最后的狂笑被风声迅猛地撕碎，笑声中，巨大的红皇后尸骨轰然倒塌。
风声里，好像夹杂着谁灵魂碎裂的轻轻一声，像水晶摔碎在地面。
世界支离破碎，恶作剧之魔的笑声却清晰可闻。
“希尔文，你的这块灵魂，我拿走了……”
希尔维亚闷哼一声，他的头突然开始剧烈疼痛，疼得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恍惚间，身边的风越吹越烈。
幻觉被倏然吹散，他听到来自现实的声音。
“呵呵。”
恶作剧之魔的笑声突然出现在他的耳边，只有咫尺的地方。
希尔维亚身体一震。
他分辨出，这次的笑声不是幻觉。它如此真实地响起，伴随着冰凉的触觉……
低语和诡笑沼泽一样包裹了他，在不能呼吸的剧痛里，他感觉到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寒冷与刺痛，像是被一柄冰锥抵住了心口。
“上次，你给了我一块你的灵魂碎片……”恶作剧之魔轻笑着，说着他费解的话。
“现在，我可要把它还给你了。”
冰锥狠狠地刺进了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融化进来，和他化为了一体。
然而他已经感觉不到了疼痛了。巨大的惊愕让他浑身的血液宛如瞬间封冻。
……这是什么意思？
恶作剧之魔的声音依然欢悦而放肆地环绕在耳畔。
“你，要怎么谢谢我呢？希尔文……希尔维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