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2/2）

好耳熟的一句话啊。

斐尔德和克里斯不愧是师兄弟，亲的。

希尔维亚又想揉太阳xue了，但是他今天要做的事不方便带着人在身边。他于是坚定拒绝，然后没有给克里斯继续说话的机会，转头就走。

他抿着唇，快步离开圆桌会集会的小楼，走得发丝微乱。对于一向冷静的希尔维亚来说，这简直是就像逃一样。

偏偏雪还在后面雪上加霜。

“你想去魔王的生日宴？我可以带你去。”白发的男人跟在后面。

希尔维亚蹙眉偏头看他一眼：“怎么？你也弄到请柬了？”

“我本来就有。”雪说，不动声色地瞟着他的神情，“你跟我一起去吧。”

啧，又来一个。

希尔维亚头疼地扶额：“别说了。”

对于雪有请柬这件事，他倒是不太意外。雪看起来就是有来历的大佬。

但是，他真不想什么事都来三遍。

希尔维亚态度坚决，他不仅拒绝了雪的邀请，也拒绝了雪继续跟着他，雪看着他，神色依然是霜雪一般的冰凉，吐出的话却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你让那个混蛋在酒馆里为你花二十条街买个消遣，却连让我做你的随从都不愿意。”

啊。真耳熟。

形成闭环了。

希尔维亚一边头疼，一边皱眉：“二十条街？”

当时在酒馆，斐尔德随口丢出去砸人的“二十”，是二十条街？这是什么败家的计量单位？

“等等，你怎么会知道？”

雪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只是垂下白色的睫毛。他面上没有表情，却比有表情还要丰富：“你总在赶我走。”

希尔维亚彻底陷入了沉默。

听说世上的人们在快要死的时候，要么是心灰意冷浑浑噩噩、做什么都枯燥乏味，要么是强打精神、绝望地想最后做点东西留下来。

而他一个快死的人，每天过得精彩刺激，比在神殿的十几年都要生动活泼。

他不禁设想，如果在这几个人打架争抢得火热的时候，自己突然嘎嘣就死了，是什么情景。

他甚至对即将到来的生日宴也有了不祥的预感。

现如今，他肯定是能去生日宴的——不管是怎么去。

但是他真的很担心，斐尔德、克里斯、雪同时出现会不会闹出什么难以控制的乱子来。

他不想自己快死了还闹一出喜剧，特别是在魔王这个死对头面前。

无论如何，希尔维亚还是坚决表示了拒绝，不让雪继续跟着。

但是他没想到，雪仍然站在那里，幽紫的眼眸低低地注视着他。他问：“你是因为有事情要瞒着我，才不让我跟着吗？”

雪的声音清凉，话语里的意思却叫人心惊：“可我已经向你宣誓效忠。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背叛你，我会为你保守一切秘密，为你挡在所有刀刃的前面，甘愿替你去死。”

“你，相信我吗？”

希尔维亚静了一瞬，才缓缓地说：“我以为，‘宣誓效忠’仅限于庆典之夜。”

雪于是当着他的面抽出了黑色的重剑。

希尔维亚皱着眉看他。

下一刻，在希尔维亚惊愕的目光中，雪将刀刃反手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淋漓的血泉猛然喷涌出来，刺目的红色滚烫地倾泻，沾满了雪散乱的白色长发，对比鲜明而诡艳。他仰头很轻地喘息一下，咬着牙，蘸着自己的血，低哑地念起古老的咒语。

血红与黑色的光晕交织，那是独属于魔族的黑暗魔法，希尔维亚听不懂，但是能捕捉到一些词汇。

他为这份咒语的惨烈和险恶而心惊肉跳。

那是大概是一份誓约和赌咒，一旦背叛就会粉身碎骨死状奇惨，没有任何侥幸。

雪仿佛被抽空了一部分力量，缓缓地跪在地上。他仰着头，擡着苍白尖利的下颌，半跪向希尔维亚，俯身，用沾着血的唇亲吻了希尔维亚的手背。

他俯身的时候，贯穿脊背的长剑随着动作在身体里划动，把他撕裂得更开。

鲜血涌了一地。

“我宣誓效忠于你，在魔血约束下，誓言有至高无上的魔力。”他说。

疯子……纯种的疯子……

希尔维亚缓慢地抽回自己的手背，雪仍然跪在那里，正在缓缓抽出插在胸口的重剑，陷在血肉里的铁刃拔出时发出湿滑可怖的细微声音。

“你现在没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了。因为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能背叛你。”魔族的眸子执着而沉迷，紫得看不见底，“不要赶我走……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希尔维亚看着深红的地面和魔族染血的白发。

过了一会儿，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雪在他身后拄着长剑站起来，跟上了他。

这次，他没有再被驱赶。

希尔维亚走得不慢，因此，他没看到，在隐蔽的角落里，克里斯站在那里，盯着满地惨烈鲜血，指尖深深陷进了掌心里。

他脑中烧着嫉恨的火焰，咬牙切齿。

希尔维亚同样没注意到，雪微扬着下巴回头，朝着那个只敢藏在阴影里的年轻男人，噙着血的嘴角勾起，轻慢地笑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