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2/2）
“昂唔……”年轻魔族痛呼一声，盹也醒了。他迷迷糊糊揉着眼睛，看见希尔维亚正好拿着徽章走了过来。
“你选完啦？”谢伊问，他敬畏地看着希尔维亚手里的徽章。
希尔维亚点点头，然后走向了长廊桌台，将徽章放进凹槽。
谢伊心头突然升起警兆，后退了两步，让开了空间。
“轰——”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
大厅里的所有魔族学生都投来震惊的目光。而在这所有目光的尽头，是垒在一起，像一座小木屋那么多的，书。
在这足以淹死十几个人的藏书里，希尔维亚环顾了一圈，然后就这么在书堆里坐下来，开始了翻阅。
谢伊的下巴要脱臼了，合不拢嘴，完全合不拢。
原来会有人是这么学习的？
他在旁边犹豫半晌，既敬畏恐怖的学习之力，又想上去找希尔维亚。犹豫了一会，还是去借了几本参考书籍，找了个临近的地方坐下来，开始啃书。
我这学期成绩肯定突飞猛进，谢伊咬着笔杆，可怜巴巴地想。
但是这不是他想要的！不是！
并不仅仅是谢伊，其他的魔族学生也非常自觉地绕开这恐怖的现场。这么些天，饱受歧视的希尔维亚第一次被敬畏的目光冲刷洗礼。
所有路过的学生脑海里都飘过一句话：太变态了……
但是希尔维亚并不知道这一切，他跪在地上，镜片架在鼻梁上，面前同时摊开了好几，高效而静默地浏览。
他阅读的速度很快，目光扫过，捕捉自己需要的信息，然后在有用的记载处停下来细读。
时间悄然流淌，他的老毛病又再次造访——他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优雅温和的声音突然从堆成山的书顶上传过来，第一次打断了他。
“你在研究……六位大恶魔领主？”
希尔维亚目光越过书本。一个青年冲他笑了一下，然后从书籍的缝隙里错身走进了书堆里，站在了希尔维亚面前。
他穿着长袍，留着灰色的齐肩发，微微弯起眼睛，手里还拿着一。
希尔维亚慢慢站起来，魔族微笑着主动对他打招呼：“你好，希尔维亚，久闻大名。”
似乎是为了解释自己为什么认出了他，魔族轻笑着说：“学生借书的上限是一百，但圆桌会的成员没有上限，你一次借了这么多书……”
摆明了是圆桌会的。
希尔维亚静静地看着这个气质温和儒雅的魔族。他在学院里的名声就没好过，但“久闻大名”这几个字被这样说出来，也没有半点反讽挖苦的语气。
这个魔族周身都散发着亲和力，简直不像个魔族。
外面，谢伊扶着书本，已经再次昏睡过去，他缓缓醒来，然后看见希尔维亚的书堆里好像进去了个人。
他瞬间清醒，惊叹，走过去想看看是哪位大佬——面对这样的阵仗还能走上去攀谈的，必然也是身负恐怖学习之力的大佬！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灰色头发的魔族温和笑着在同希尔维亚说话。
谢伊惊喜地直接叫了出来：“学长！是你！”
他快乐地对希尔维亚说：“你们怎么会认识？希尔，夏曼学长和我关系很好，帮过我很多！上次你想要查那个魔法阵，我就想过请夏曼学长帮忙的！”
夏曼学长也笑了，灰色睫毛下的眼睛弯起：“谢伊，你也在。我们在聊魔法史相关的问题。”
谢伊拍掌：“太好了希尔！你不知道，学长对魔法史的研究非常深入。”
夏曼学长补充说：“是的，我最熟悉的是距今五百年内的近期历史，我看到你借阅的基本都在这个时间段，也许我能够帮上什么忙？”
希尔维亚合上手里的书：“我在查蛇之领主赛拉弗相关的资料，你也许知道，我在实践课接触了这位领主。”
其实不然，在镜湖下看到了那样的场景以后，他现在最想查的是斐尔德。
他和斐尔德的关系实在是太不对等了，以至于任何相处和接触都几乎无益于了解这个家伙，他只能来图书馆翻书。
夏曼学长对他借阅的书非常熟悉，知道他没有全说真话。但是他没有拆穿，只是笑笑：“你可能发现了，即使你动用圆桌会成员的权限，能找到的有效资料仍然相当少。”
希尔维亚点头：“是这样。”
他其实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魔族的生命实在是太长了，超过三百岁的魔族比比皆是，更不要说那些大人物。这些人当然不会在还活着的时候就被大写特写。
他只是想查到一些蛛丝马迹，毕竟魔界的记载再粗糙，也比神殿的藏书要详尽得多。
夏曼学长说：“所以，近期历史的研究都是很困难的，大部分是靠口头叙述，很多也不能公开。真相总是幽微难明的。实不相瞒，有时候为了寻找事实，我甚至会悄悄去人界查看人类的记载，对比验证。”
“所以，你想要知道什么信息，最好的办法是问专业的人。”他微笑，笑容里有一些柔和的自信，“比如，我。”
谢伊跳起来：“太好了学长！你可真好！希尔，你运气真不错！”
夏曼学长轻笑着说：“那不如我们去休息室聊？”
“谢谢。”希尔维亚道。
“没关系。”夏曼学长偏头，一缕灰色碎发温柔地扫过肩头，“我和谢伊关系真的很好。”
他们三人离开馆藏大厅。休息区在地面以上，上楼以后，要穿过透明的廊桥。廊桥下是丛生的景观植物。荧光绿的藤蔓拙朴可爱，开着盈盈的白色小花，在黑暗中出奇地漂亮。
“我可以叫你希尔吗？”夏曼学长问道。
“可以。”
“嗯，希尔。”夏曼学长微笑，“变成魔族以后感觉怎么样？我见过一些转化成半血的人类，乍然改变身份对他们来说并不容易接受。”
希尔维亚面色平淡：“还好。我在人界的最后一段时间，本就不怎么愉快。”
“哦？那么，祝贺你的转化。有很多纯血魔族看不起转化来的半血魔族，因为他们仇视人类。但我不同……”夏曼学长意味深长地说，“身份是一种选择，不是生下来就注定的。我很欢迎你们，希尔，你很优秀。”
希尔维亚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他们选择了靠里的一间休息室，推门进去，地上有舒服的毯子。
夏曼学长盘膝坐下。
“虽然我觉得聊聊天没什么关系，但是我们仍然需要立一个咒。”夏曼学长在桌上画下一个魔法阵，“接下来我们说的话，不能对这个房间以外的任何人说起。这是保密需要。”
那个魔法阵里线条密密麻麻，错综复杂地叠在一起。
希尔维亚和谢伊点头，将指尖都按上那枚魔法阵。魔法阵微微发出光芒，契约完成。
夏曼学长问：“那么，你最想知道什么？”
希尔维亚直截了当：“魔王陛下为什么要处死魔蛇领主赛拉弗？”
夏曼学长轻轻点了一啡。
他示意大家各拿一杯，然后说：“希尔，你之前是人类，可能听说过一个人，他和你的名字很像——他叫希尔文。”
希尔维亚捏咖啡杯的指尖微微一顿，面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夏曼学长接着说：“他是当时神血家族的圣子，前后数百年，都没有像他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类。他在魔法上的造诣极深，甚至拓宽了光明符咒的一个派系。”
“他真的很可怕。”夏曼学长叹息，“只用了十天，就攻入了陛下的沉眠之地。”
“他的可怕不仅仅体现在他的实力，这个希尔文……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让陛下竟然没杀他，而是把他囚禁了整整十年。”
“而在第十年，却出了一场意外，险些挑起了几位领主之间的战争。”
“要不是那场意外，希尔文会被关押更久吧。但是对身负神血的人来说，死亡才是解脱。”
“毕竟，被囚禁在幽深之地永不见天日，渐渐被他保护过的人们忘记，最后烂在他憎恶的魔界，才是最绝望的刑罚。比死还要折磨人。”
希尔维亚放下咖啡，沉默地看着旋转的褐色液体。
他问：“那个意外是什么？”
“有一位领主，想要把希尔文转化成魔族。”
轰然一声巨响，窗外的电光闪过。魔月骤然被乌云笼罩，漆黑天空被闪电劈开，倾盆大雨就这么哗啦啦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