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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7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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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多长啊,走过去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林焉曾经提着冥灯走过,走上去的目目幕幕都是白楚攸,脚下如同灌满荆棘,心情沉重,疯狂蔓延的情丝让他寸步难行,步步染血。林焉说:“阿楚好好的,别瞎说。”

白楚攸又闭了眼,声音很小很小,像在林焉耳边吐气,小声问林焉:“师兄怎么都不去看看我,我死了连衣冠冢都叫他那么讨厌吗?”

“不讨厌。”林焉告诉他,“阿楚墓碑上的名字便是师叔刻的,没人讨厌阿楚。”

但白楚攸已经听不见。

天很湛蓝,云朵很轻。

微风带着满地碎花起舞,声音很轻很轻,卷到屋檐,落在发间。

梦里如走马灯般梦幻,白楚攸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总之很像是白乐乐梦境,像不为他所知的另一份记忆。

风在动,云在走,他仰头去看,明晃晃的暖阳照拂大地,空气那么清新,生命那么鲜活,像在人间,像还活着。

他猝不及防睁眼,眼神有片刻呆滞。

“……你猜我看见了什么。”他问的漫不经心,渐渐的,就转为难以置信,但仍旧平静。

“林曜生……你敢掘我坟。”还两次。

林焉毫不惧怕,随口道:“那天天气很好,我抱阿楚起来晒太阳。”就像现在这样,一起依偎着晒晒太阳,吹吹暖风,他们都不说话,他们都内心平静。

白楚攸平静地骂他:“疯子,你抱着的是给我的拜师礼,不是我。”

林焉很肯定道:“是阿楚,我瞧着它是你的模样,我很想你。”

是吗。

都敢掘坟,白楚攸想象不出还有什么是林焉做不出来的。

掌心灵流疯狂涌动,不多时半空出现一面清晰宽大的水镜,白楚攸撑起身体不再依靠林焉,说:“你最好别让我看见还有更过分的事。”

林焉沉默不语。

白楚攸以为他是心虚到不敢说话,林焉嘴角却隐隐浮现笑意。

哪儿有疯狂,不过是太想了,行为有些夸张,但合理罢了。

阿楚想看就看吧,看他是如何痛苦地活着,如何撕心裂肺癫狂。

这样想着,林焉眼里也带了笑意,近乎病态。

白楚攸没再看他,目光转到水镜里,随着镜中朦胧景象逐渐清晰,他看见林焉抱着他的遗物在水里下沉,不断下沉,林焉想跟他一起死。

他看见林焉独自去往如愿湖,湖面结霜,冰封千里,林焉在冰上躺了一整天,险些把自己冻死。

林焉去往各宗各派,争夺灵器,手段残忍,唯独面对逶迤山的人时,多了几分容忍。

林焉一次次走上奈何桥,在桥头驻足等待,一次次空手而归,满心失望。

林焉到如愿湖湖底,搂着虚空说悄悄话。

林焉给白乐乐张罗生辰宴,却把水云间布置成喜宴的样子。

林焉一次次站在不远处张望,想靠近又不敢。

林焉总是一身缟素,为一场不为人知又广为人知的婚宴负责,一守就是好多年的灵。

林焉想偷亲白乐乐,看着沉睡的容颜半晌,叹息着说他好想回到从前。

林焉说:白乐乐,能不能别死。

林焉说:我好想你。

水镜变化太快,白楚攸默不作声看着,好似看完林焉与他有关的一生。

林焉似乎,真的有些失去理智,早已脱离正常人的范畴。

“阿楚还看吗?”林焉仿佛很开心白楚攸愿意看他的过往,那些没人理解的离奇事件背后,归根结底都只有一个原因,他想白楚攸。

旁人不理解没关系,说他疯子说他不可理喻十恶不赦,说他欺师辱师万死难辞其咎,他都认。

只要白楚攸能看懂他的心思,就够了。

“我还哭过,在夜里抱着你留下的鱼骨匕首偷偷哭泣。”林焉愉悦地将自己的狼狈说与白楚攸听,“我想用匕首在手腕刻下你的名字,几度落刀,刀尖抵上血肉时忽然不知道该刻什么字,好长一段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白楚攸,白乐乐……或是跟其他人一样,叫你小师弟,阿楚……亦或是,师父……”

“我觉得我该叫你师父,以前叫你师父时,你会开心。”林焉莫名兴奋到手有些抖,“所以我在手腕刻下的字是,师父。”

白楚攸终于要知道他是如何不想活了,林焉装不下去,彻底疯癫。

“你不会甘心叫我师父,你从前就不想拜我为师。”白楚攸说着,掀开林焉袖子看去,果然没看见“师父”二字,反倒是一片杂乱无章的划痕,很丑,丑到让人不想看第二眼。

白楚攸却在那片杂乱无章中看见好多个字眼。

白楚攸,白乐乐,阿楚,乐乐……

“如你所见,我不甘心只叫师父,所以我在师父的字上,又重新刻下你的名字。”林焉很想表现悲伤,但嘴角遮掩不住的癫狂的笑意暴露他其实很期待,“我还把你称作,心上人。”

可惜最为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被无数划痕遮掩,他不说,白楚攸就看不见。

白楚攸冷道:“你怎么不干脆把手卸下来给我。”

林焉笑意更深,蔓延至眼角眉梢,“阿楚别生气嘛,我还有更让你生气的事你没看。”

水镜一变,赫然出现的是林焉去拆水云间的场景。拆得毫不犹豫,眼神却从不敢往主殿瞟去半眼。

这其实没什么值得生气的,白楚攸以前说过,等他死了,水云间就是林焉的,左右是林焉的东西,他爱怎么拆怎么拆。

但是白楚攸宽袖一拂,水镜中的场景再变,还是水云间,水镜陡然增大,宛若一面世界的镜子,与另一边水云间接壤,好像回到林焉在他衣冠冢前发疯的那一天。

他看见林焉在他衣冠冢前发疯,白乐乐在后边哭泣,他越看,脸色越难看。

林焉也在看,与他一起回味过去,看见这一幕稍稍恢复些理智,笑意褪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原来那天,阿楚哭了吗……”林焉小心翼翼组织措辞,“阿楚,你有对我有一点点留恋吗?”

白楚攸看真实世界里的自己为林焉落下的眼泪,心情复杂,问:“我哭成这样,算有吗?”

林焉问:“阿楚为什么会哭?”

“你说呢。”眼泪有些不由自主往下掉,白楚攸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哭。”

林焉一字一句清晰问:“阿楚,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哭?”

白楚攸说不出来,只是无端落泪。

林焉迟疑地伸手,试探性地把手复上他脸颊,见他没反对,拇指指腹小心翼翼为他抹去眼泪。然后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杂物间被人大力踹开,门开的瞬间露出里面鲜红的嫁衣,和‘林焉’手里摇晃的红盖头。

‘林焉’朝白楚攸摇摇招手,高声呼喊道:“阿楚,与我成亲吧!”

白楚攸红着眼看‘林焉’,有口难言,林焉见他不说话,再次为他抹去眼泪,柔声问:“你要与他成亲?”

白楚攸其实有被吓到,‘林焉’好久没出现,一直住杂物间,居然是在亲手绣红盖头吗?

手指头被扎破一个个洞,手里张扬的红盖头与鲜血一样红,是亲手绣的,想亲自盖在心上人头顶,要许下一生不变的誓言,约定此生不负彼此。

林焉从来不自信,每次有别的选择,林焉总在心里替白楚攸做决定,即使到了现在,也坚定认为白楚攸会与‘林焉’成亲,哪怕至此白楚攸还未开口。

不说话,在林焉这里便是默认。

“你气我与梦中的白乐乐成亲,所以你也要与你梦中的林曜生成亲。”林焉独自痛苦,“阿楚,即使知道这是梦境,你仍然要与他成亲吗?”

“白乐乐,看我还捉到了什么!”‘林焉’把身旁的桶往门前一拽,“呐!一条鱼,溪里捉的,可难捉了,我给你煲鱼汤啊。”这是最好的一条鱼,单独挑出来养着,特意要给白楚攸煲鱼汤。

紧接着拖出来另一个桶,指着里面密密麻麻的鱼,说:“这里还有很多鱼,我们成亲是要宴请宾客的,呐,鱼都备好了。”

‘林焉’抓了其中一条给白楚攸看,一时没拿稳,鱼掉到地上又被捉回桶里,‘林焉’嫌弃地甩手,“啊真烦人,手上有腥味儿,阿楚不能嫌弃我,等我待会儿泡一下木樨浴,再抱你时就满身都香香的啦!”

‘林焉’去溪边洗手,满身愉悦,为马上要与白楚攸成亲感到高兴。

林焉问:“阿楚能不能不跟他成亲?”

白楚攸眼眶更红。

一时之间,只剩下水声哗哗欢快淌过的声音,他们似乎都在等,等‘林焉’洗完手回来,等一个他们三人之间的重要抉择。

‘林焉’高高兴兴过来,见白楚攸眼眶泛红,立即心疼得不得了,弯腰捧着白楚攸脸连问怎么了怎么了?

“白乐乐,谁惹你不高兴了?”‘林焉’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恨不得自己替白楚攸难过,“谁惹我们阿楚不高兴了?告诉我,我去杀了他!”

又拧眉严肃问:“是不是林曜生?”

这阵势,是真想杀了林焉,从此水云间就只有他一个林曜生,尽管在他心里他与白楚攸即将会成亲,即使成亲前不宜见血,他管不了那么多,谁让白楚攸不高兴,他就要杀了谁!

‘林焉’没等到白楚攸说话,等来林焉自以为体贴体面的回答:“阿楚成亲吧。我会祝福。”

白楚攸与‘林焉’都看着他。

“我想清楚了。不会后悔。”林焉说。

不会后悔,只会死在白楚攸成亲的前夕,他才不亲眼看着白楚攸与别人成亲。

恍惚之下好像听见谁问了一句:“为什么?”

林焉说:“我说木樨太浓,他喜欢木樨;我一直在外面玩,经常把你一个人落在水云间,他不会;我嫌你做的东西没味儿不好吃,他一口一句好吃;我说带你去放天灯后来没去,他把天灯搬到你眼前教你亲手制作……我做不到的,他都能做到。”

林焉一一列举‘林焉’优点,越说越觉得合适,越说越证明放手才是对白楚攸最好的选择。

“也许我真的不配,不然阿楚明知道这是梦,还是不选择我。”林焉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大抵是违心的话,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这次我不会杀他,阿楚想与他成亲,便答应吧。”

白楚攸没说话,一直看着他。

“林焉”有些不悦,“阿楚,别看他,看我。”

白楚攸听不见似的,一直盯着林焉看。

许久,问林焉:“你是说,你同意我与他成亲?”

“我可以不同意吗?”林焉不想同意,死也不想,他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来,大抵会如白楚攸破坏他梦中的婚宴一样,冲动地再次杀掉这个‘林焉’。

“这么说,你愿意看我跟他成亲。”白楚攸冷道,“我成亲之后,会与他玩所谓大人之间的游戏,你也愿意?”

“——我不愿意!”

林焉声音陡地拔高,俨然濒临崩溃,又察觉到失态,强忍着缓下声色,怕吓着白楚攸,“我现在就想杀了他,恨不得让他永远消失,可这是你的梦,我不想破坏你的梦。”林焉已经连这是谁的梦都混淆。

‘林焉’亲昵地从身后圈住白楚攸脖子,把头枕在他肩头微笑道:“阿楚别跟他生气,我们成亲之后就把他赶出去。”‘林焉’有在认真想办法,“这么讨厌他,让他看着我们成亲才是最好的报复。”

可是白楚攸好像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林焉’委屈巴巴博关注,“阿楚看我手指,绣红盖头把手都扎破了,阿楚看我一眼呀。”

白楚攸始终看着林焉。

半晌道:“不愿意我与他成亲,又要亲眼看着我与他成亲。”白楚攸也缓下声色,隐约还能听出几分不甘心来,“林曜生,疯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林焉答非所问:“我比你心软。”

眼前突然寒光闪过。

“——噗嗤。”

随着一声闷哼与利刃刺入□□的声音一同响起,是去忧水刃贯穿‘林焉’胸膛。

林焉亲眼目睹“林焉”难以置信地松开搂住白楚攸的手倒在地上,死不瞑目,凭空出现的去忧还紧紧握在白楚攸手里,淌着血,不怎么善良。

林焉也惊到说不出话。

很快嘴角止不住上扬,眼底心底都是雀跃与得意。

白楚攸收回手,去忧霎时间从‘林焉’心口的位置消失,白楚攸一眼不看地上在震惊与不甘心中死去逐渐透明消失的人,只看着林焉道:“我比你勇敢。”

“再让他出现,我连你一起杀。”

白楚攸说。

连路边摇曳的树影也被风惊扰,被相思惊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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