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2/2)
谢南洲在纪瑾年震惊的注视下,未作回应,反把目光旁落在床上人的侧颜上,静了息,之后走近。
纪瑾年瞪着两眼,眼瞧他突然走过来,很是不明所以,接着就见他伸出手,从床旁的小柜上端起了那碗热气氤氲的汤药。
纪瑾年:“???”
谢南洲向他递去个淡淡的眼神,瞳色浅似雪,“不走?”
“走?”纪瑾年还没理解他的话,边说边转动脑瓜,猛地灵光一闪,“你要喂他喝药?!”
一时惊得连尊卑都忘了,后面反应过来,立刻站起了身子,让到一旁,“既如此,就麻烦侍郎了,我去叫小二准备些吃食。”
他溜得很快,门开门合,两声响,人影就没了,剩下谢南洲立在床前。
谢南洲在床畔坐下,没有即刻动作,而是把盛着汤药的碗又给放了回去,之后敛眸,不言不语,也无动作,跟尊神像似的,端坐于神座上。
谢梓清昏一阵,醒一阵,以为已经从梦里醒来,实际不过是坠入了又一重梦中。
梦里是两个身份的交叠,一时是谢南洲在唤“姑姑”,下一刻又变成他恭恭敬敬地喊“先生”。
光影交叠,眼前飞花似的散乱。
再一亮,映入眼帘的是谢南洲恸动悲泣的脸。
心口很痛,蔓延至全身,血腥味扑鼻。
看着熟悉的景象,谢梓清蓦然想起来这是他为谢南洲挡刀后发生的事情。
“先生,不要,不要离开我……”
再一度经历,依旧是如梦魇般挥散不去的痛苦,心痛得好像被四分五裂了。
谢梓清流着泪,哽咽道:“南、南洲,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的错……”
梦境外,谢梓清同样在哭,泣声响彻在他和床畔坐着的谢南洲之间,携有厚重的悲伤。
谢南洲掀起墨染似的长睫,伸出手指,到他泪湿的眼下,屈指碰了下。
凉丝丝的,如夜雨般微寒。
也是这一碰,令谢南洲肯定了某件事。
他的心在抽痛,是因为谢梓清的泪。
他的泪令自己难过。
就如之前那个晚上。
这让谢南洲感到疑惑,为何会出现这种奇怪的反应?
他怀揣着不解,将手收回,抹去指节上沾惹的泪,之后起身要走。
“对不起……南洲,真的对不起……”
哽咽低泣的话,却字字清晰分明,顿时拖住了谢南洲离去的脚步。
他又坐下来,垂眸落去,像是打算再多听一听。
可惜没了下文,谢梓清闭目深睡,再不开口了,仿佛刚才一切都是场幻梦。
谢南洲不再等待,起身出屋,恰碰上上楼的纪瑾年。
纪瑾年张嘴就问,“侍郎喂完药了?”
“我还有事,喂药的事就交由你做。”
纪瑾年:“?”
不等问一句,谢南洲已经离开了视线,回了自己屋。
刚才是谁让我出去的!
所以不喂药,干嘛让我出去!
纪瑾年腹诽连篇,真觉得谢南洲此人大大的有问题,简直就是个粪坑里的石头!
吐槽归吐槽,总不能让同僚在水深火热中煎熬着,于是进了屋将人喊醒喂药。
夜色慢笼而下,几朵厚云飘过,遮住了明亮生辉的玉轮。
素色的床帐遭夜色侵袭,染上暗色。
一片漆黑中,床上的人猛然睁开双眼,跟着眼瞳剧烈收缩,他转过身,几乎是从床上翻了下去。
“咚”地砸在地上,顾不得疼,滚爬摸索到放着烛台的地方,颤抖着将烛火擦亮。
终于见了光,谢梓清大喘过口气,劫后余生般失力软倒坐下,额上出了层层虚汗,黏腻后又开始发凉。
缓过口气,谢梓清撑着地站起身,慢行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入喉,已经冷了,从喉咙凉到了胃中。
激起喉中一阵刺痛,眩晕感也再次回归。
揉了揉脑袋,谢梓清撑着不算清醒的脑袋往床畔走,途中却见架子上挂着件青色的斗篷,看着很新,仿佛是刚买的。
但他并不记得原来这间屋子里有这样一件斗篷,于是走了过去,将其拿下。
忽然一些零星的碎片涌入脑海——
“侍郎这是去买……衣服了?”
“所以……这是南洲买的吗?”谢梓清轻声呢喃,拇指抚过那宜人的料子,“是不小心落在我屋里了吗?”
左右思量,还是想今夜就还回去。
其实大可以明早再还,毕竟夜色已深,但心里有个声音要他现在就去,想跟谢南洲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