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神御(2/2)
盖娅腹中孕出十二泰坦,光与暗在他们指缝流转。后又诞独目巨人与百臂魔神,却被乌拉诺斯斥为“畸异”,掷入塔耳塔罗斯的永夜。盖娅抚摸着腹部的裂痕,将镰刀递给幼子克罗诺斯。寒光闪过,父神的血溅成漫天霞雾,泰坦时代在血泊中启幕。
克罗诺斯娶妹瑞亚为妻,却吞尽亲生骨肉。当宙斯啼哭时,瑞亚将襁褓换成冷石,婴孩藏进克里特岛的岩穴。蜂蜜与山羊乳哺育的神王之子,在洞壁刻下弑父的誓言。十年鏖战后,被救的独眼巨人以雷霆相赠,百臂巨神掀翻奥林匹斯山脊。战败的泰坦坠入深渊,铁链声在冥河回荡千年。
三兄弟拈阄分治寰宇:宙斯掣得云雷与金座,波塞冬执戟搅动七海,哈迪斯的指环烙刻冥府纹章。众神王吞下孕有雅典娜的妻子墨提斯,却让智慧在颅骨中生根。当赫菲斯托斯劈开头颅,持矛女神跃出时带落漫天橄榄枝——雅典卫城从此沐在银灰的月光下。
赫拉嫁衣上的金雀花永不凋零,却浸透情敌的泪痕。酒神狄俄尼索斯在凡人血脉中种下葡萄藤,英雄们披着赫拉的诅咒攀上命运峭壁。战神阿瑞斯剑锋滴落污血,工匠神用金网缚住偷情的阿芙洛狄忒。爱神赤足踏出网罗,为波塞冬诞下厄律克斯——那孩子眼瞳如珊瑚,掌心却攥着特洛伊的火种。
金苹果在婚宴滚动,三位女神的裙裾拂过帕里斯。赫拉许他权杖,雅典娜赠予桂冠,阿芙洛狄忒只轻笑:“斯巴达的海伦,发间有月光的味道。”当王子携海伦私奔时,爱琴海骤起风暴。墨涅拉俄斯折断权杖,阿伽门农的战船碾碎浪涛——木马腹中的刀光,已在十年征尘里淬炼成霜。
哲思掠影:
若能于虚掷的时光中寻得欢愉,那光阴便不算徒然消磨。——罗素
愿婚者自去结缘,愿独者守住孤清,莫问前程,终局大抵皆是怅惘。——萧伯纳
生若盛夏繁花灼灼其华,死若秋叶零落寂寂无声。——泰戈尔
乞丐未必妒那高居云端的大亨,却定然眼红那碗中多一枚铜板的行乞者。——罗素
纵使心头泣血,莫锁眉梢,焉知何人正为你刹那的笑颜而怦然心动。——泰戈尔
深海巨澜:青铜王座
波塞冬,汪洋的主宰,居于奥林匹斯诸神之巅的伟力者。他手握独眼巨人所铸的神器三叉戟,于讨伐旧主克罗诺斯的血色黎明中崛起。波涛是他的领域,地壳因他震颤的足音而战栗,传说中最初的骏马亦诞生于他的权能之下。
山巅的神殿不过是名义上的点缀,他深居海底黄金与珍珠筑就的巍峨宫阙,与珊瑚为伴,听潮声咏叹。浩渺海洋是他的疆土,亦是凡人的禁区。水手们虔诚匍匐,献上血与金的供奉,乞求风暴止息。悖逆海神,引动他的愠怒?那是将灵魂抛入无底深渊的愚蠢行径。波塞冬的恨意冰冷如万载寒冰,一旦记下,惩罚必将如滔天巨浪般无情碾下。
克里特岛的金冠之下,米诺斯王曾恪守古礼,年年献上最雄健的公牛于海神座前。然那一年,私欲蒙蔽了他的敬畏,一头灿若晨星的神骏白牛被他藏匿。谎言终难瞒天过海,波塞冬没有直接降下雷霆,他的报复带着宿命般的残忍,悄然降临于无辜者。王后帕西淮被无形的箭矢射中,竟对这牲畜滋生出疯狂畸恋,终诞下那牛首人身、囚于迷宫深处的可怖造物——米诺陶洛斯。
幽冥永夜:彼岸的君王
黑帝斯,宙斯与波塞冬的长兄,众神中被幽暗浸染最深的一位。他执掌着亡灵的国度——冥府,那永夜笼罩之地并非善恶裁决之所,无论功过,所有魂灵最终的归途唯有此处。尽管面目冷峻,他却并非寻常传说中的恶神,只是这份权柄太过沉重。
冥府幽深,亦是矿脉与珍宝滋生的源头,黑帝斯亦是那黑暗富饶的支配者。他与自他手中夺得的妻子、亦为春日之神的珀耳塞福涅分享着这冰冷的王座。悖谬的是,这对统治死亡的神祇,在古老祝祷中亦被视为生命的孕育者。
亡者的旅迹于此开端:漆黑的阿刻戎河(痛苦之河)奔流不息,渡船夫卡戎面色阴郁,撑起朽败的舟楫。唯有献上过河的银币,灵魂方能乘渡,否则将被遗弃在寒风呼啸的河岸,魂影飘零永无归宿——这便是古希腊丧仪中,亡者眼睑覆盖钱币的缘由。彼岸,刻耳柏洛斯,那三首獠牙的地狱犬,恪守着永世的职责,将生者拒于门外,将死者囚于冥疆。
渡过此河,穿过遗忘的原野——水仙平原,生前种种如烟散去。岔路就此显现,一端指向缥缈的极乐净土(Elysiu),另一端通往苦难深渊(Tartar)。在审判台前,冰冷的真理田园之上,冥府的三位判官凝视着每一个到来者。罪孽者跌入地狱,承受其罪当受的永罚;无瑕者步入至福乐土,从此再无饥馁劳苦,只有静谧悠长如诗的年华。
乐土与深渊之间,矗立着一座宏伟压抑的殿堂,那是黑帝斯与冥后珀耳塞福涅的宫殿。春之女神的被掳,是冥界永恒悲剧的开端。当她采撷初绽的花朵时,大地的裂口吞噬了她,将她拖入死亡的怀抱。其母,丰饶女神得墨忒耳,悲痛欲绝,九日九夜于天地间徒劳奔走,直至洞悉万物的太阳神揭开了隐秘。女神狂怒地锁闭神殿,大地由此陷入荒芜与饥寒。最终,宙斯裁决,黑帝斯交还他的新娘。然而狡黠的冥王迫使她咽下了冥界的石榴籽——那亡者的食粮,便是在她与死亡之间,捆缚了一条永不断裂的无形锁链。交易达成,珀耳塞福涅一年中有三月归于黑暗。当春日女神离去的时光,凛冬降临,得墨忒耳的哀伤冻结了生机,万物衰亡凋敝。
人间隙影:考场后的絮语
考场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安路修狠狠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腰肢,感觉再坐一秒,尾椎骨都要在煎熬中碎裂。
“真遭罪,考这劳什子希腊神谱!”
“算好了,”薇龙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她刚从同一个狭小的隔间走出来,指尖还残留着墨水的浅香。他们都是为了那该死的竞赛积分搏命,“周全那倒霉蛋抽中了北欧卷轴,光是描摹世界树和九大界域就够他写到天荒地老了。”
安路修侧头看她。薇龙——从他襁褓时期就在一起的发小,大他两个月,却从小将他拿捏得死死的。连妈妈塞进书包的牛奶点心,都是先被她啃掉一大半,零花钱更是从未在他口袋里停留片刻。
“清早起来去拾粪,回来喂给俺女人…”安路修哼起荒腔走板的小调。
“女人吃了说真香,这个男人有担当…”薇龙跟着胡乱接了几句,随即皱着精巧的鼻子凑近,“你唱的啥味儿?一股……不可言喻的发酵感。”
她温热的呼吸突然拂过安路修的耳廓,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危险的甜蜜:
“我想看看你的‘不灭孽蜥’。”
安路修一僵,像被无形的冰线刺中:“你疯了?!那东西……会吃人!”
“不怕不怕啦,”薇龙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眼睛里有狡黠的光闪动,“它敢下嘴,我就用空间裂缝把它塞到火星上去。”
“你这小土豆脑袋瓜里到底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安路修想揉乱她的头发,被她轻巧躲过。
“说正事,”薇龙的眼神变得认真,“你到底怎么‘招来’那只不灭孽蜥的?”
“我妈说,小时候我一吃鸡蛋羹就特别乖,吃完就睡得死沉,”安路修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荒诞的无力感,“结果长大点,一沾鸡蛋就头晕眼花。去医院一查——鸡蛋过敏!原来小时候是活活晕过去的!”
【冥府残响】
阎罗(懒散的呓语飘渺传来):七爷八爷,带那孩子耍耍去。两个时辰后送判官那儿练练笔头,完了让老牛老马护送回阳间……
(千年后的低笑)阎罗:呵,长这么大了。
阎罗(带点亲昵的嫌弃):你小子是我看着魂火点亮的,连我自个儿叫啥都含糊了。阎王爷抱大的娃娃……”
“呃……”安路修顿了顿,“那不灭孽蜥,就是我梦里的阎王爷本尊……”
薇龙眨眨眼:“牛波一。”
“你也知道的,”安路修声音更低,仿佛触及某个禁忌的领域,“我在那儿,嗯,替班兼过职。”
他脑海中浮现一张泛黄的纸页:
安宁殿执事守则(残卷)
阴魂无踪,妖邪虚妄。馆内严禁妄言怪力乱神,违者立革。
馆境若现无名土丘,视若无物,切莫探询,亦不可告人。见丘者,严禁近北楼。遇客称见丘,即刻引其离馆,不容迟疑。
孤身伴躯,万籁皆静。纵天崩地裂,切莫出声,切记。
全员远离旧寓,且着深蓝衣者,禁入馆区。
大库无名躯,非馆长谕,概不清点。除守夜人,余者禁入大库。
宿馆之人,需时时默认——枕边伴者,其本心尚在否?
躯灵接送者,工作之余,务以光影摄录为凭。
午夜钟十二鸣后,镜中幽影非尔能窥。
魂质殊异者,净躯之地,万勿独留。
现实隙光
那对小情侣还在树荫下耳鬓厮磨,浑然不觉奥兰奇幽魅的身影已如薄雾般悄然悬于其后。
“Hey…hello…”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擦,“刚刚……在那边……好像砍刀……看见你……感觉……”
(凝滞的空间中,似有无形书页翻动)
人们总是将他人视作非黑即白的反派,而认定自己是染了灰、受了伤、却终究存着一点微光的……英雄。《汉谟拉比小姐》中冰冷笔触如是勾勒。
律令—神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