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不灭孽蜥(2/2)
此刻本应该喜悦的楼觉魂脸上突然失去了他惯有的笑容。因为那个被包围的身影实在是太熟悉了,就当火蛇就要吞噬那个身影的千钧一发的时刻,楼觉魂瞳孔一紧,下一个瞬间,所有的火蛇全部爆裂,如同礼花般在大地上绽放,绚丽迷人。
“怎么?还那么爱玩?”楼觉魂轻轻地抚摸一下自己的鼻尖,语气中充满着责备与爱惜。
“唉!第八次了。”刚刚还在火蛇包围下无处逃生的身影在空气中显影。一个身材高挑,相貌俊美,眉宇间依旧透露着天真和孩子气的美少年此刻正深情凝望着楼觉魂,“哥哥,难道我就真得和你差得那么远吗?”
“这倒也不是,你的实力已经比上次有了很大的飞跃。再过几年,说不定你就会取代我。”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天真无邪的弟弟,楼觉魂的言语中充满着快乐与自豪,“对了,你是怎么隐藏你的魂力,并且保持那么快的速度的了?据我所知,你前面的历代,可都做不到这点。”
“我,安路修是谁?做到这个,有什么难的?”孩子气的美少年一边像是小猫撒娇一样向自己的哥哥倾述,一边从身后拿出一面通体剔透的冰蓝色圆盘状盾牌。
“【盾】?!!”
“原来哥哥认识它啊?”安路修的脸上扬起了儿童般的天真笑容,“对,我的这件魂器就是我们第五教会为数不多但却极为强大的神级盾器之一的【神盾】。这件神级盾器可以完全屏蔽我的任何魂力迹象。无论对手是什么样的可怕怪物,他也休想感受到我的一丝魂力迹象。不过,这不算什么,比起我刚刚捕获的那宝贝,这件魂器,我还真有点不太好意思拿出来。”
“你捕获了英灵?”
“是啊!他的名字可好听了,叫作【不灭孽蜥】。”
一瞬间,楼觉魂的心中涌起未知的恐惧。毫无疑问,第五教会帝国历史上最强的暗杀王已经诞生了。
安路修他的速度早已就突破人类的极限。何况他还有【神盾】那样的神级盾器的保护。只要他悄无声息地瞬间移动到他所要暗杀的任何一名对手身边,趁他们还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暗下杀手,一切就可以解决。
但是,以上的一切都仅仅是针对一般的对手,假如有一天,安路修对阵像他,楼觉魂这样的高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定会吃大亏。的确,他是最强的暗杀王,但也终究不过而已。
想到这里楼觉魂的脸上不由得显现出淡淡的愁云。
“对了,哥哥,其实,今天我是来传达祭司的命令的。”安路修脸上原来的孩子气一瞬间荡然无存,言语中充满着一份让人难以捉摸的悲伤。
楼觉魂伸出左手,轻轻地拍了拍安路修的头,眼神中透露出兄长对弟弟的无限怜爱,“怎么了,傻孩子?”
“祭司说当年父亲是在风源的极北之地失踪的,让你立即潜入破碎之神教会。”
灰白雪花如同被揉碎的月光,纷纷扬扬地坠入猩红的大地。那些血色土壤蒸腾起的雾气里,浮动着某种令人牙酸的金属锈味。我站在神之谷的断崖边,看着那些灰烬般的雪片掠过眉梢,在魂力凝成的结界上撞出细密的涟漪。
十七年来,这样的雪夜总让我想起母亲分娩时染红的绸缎。那些裹挟着硫磺气息的惨叫声从地脉深处渗出,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钎捅进少女的喉管。但奇怪的是,当第七次尖啸刺破耳膜时,我竟从那濒死的悲鸣里尝到了蜜糖的甜味。
“又在偷吃脏东西?“我嗤笑一声,看着掌心浮现的暗金纹路。那些游走在血脉里的诅咒正欢快地震颤,如同饿了三月的饕餮。中山玛丽在风雪中舒展花瓣,冰晶凝结的魂器表面突然映出扭曲的虚影。
雪粒在半空凝成细密的冰棱,折射出妖异的紫芒。当第一缕黑雾穿透结界时,我终于看清那些“雪花“的真面目——是无数具悬浮的焦黑人偶,每具残躯都在剧烈抽搐,断裂的关节喷溅着苍蓝火焰。
“哥哥还是这么迟钝。“清越嗓音裹着冰碴落进耳际。我反手扣住虚空,指缝间溢出的猩红魂力已在地表烙出蛛网裂痕。成千上万火蛇破土而出,却在触及某道透明屏障的瞬间汽化成雨。
安路修就站在那层水幕之后。银发间沾着星屑般的冰晶,耳垂缀着的蓝宝石随着他眨眼的动作明明灭灭。少年漫不经心地转着那面冰盾,折射的光斑在我眼底灼出青烟:“这次藏在冰窟里的第三具傀儡,连骨灰都被我做成香水了哦。“
我望着他袖口若隐若现的暗金纹章,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这孩子也是这样举着冰激凌在圣殿晃悠。当时他睫毛上沾着的糖霜,此刻怕是化作了淬毒的刀锋。
“父亲在极北之地“他忽然收了笑意,透明盾牌映出我骤然绷紧的下颌线。那些蛰伏在血脉深处的记忆开始翻涌,父亲失踪那夜,母亲裙摆上沾着的也是这般猩红泥土。
火蛇残骸在雪地里堆成环形山丘,我踩着焦黑的指骨走向他。中山玛丽在风中簌簌发抖,花瓣缝隙渗出琥珀色汁液——那是遇到顶级英灵才会分泌的预警树脂。
“用【不灭孽蜥】屏蔽气息?“我抚过他发梢凝结的冰凌,声音轻得像在擦拭名贵瓷器,“你该不会以为,我没闻到他鳞片上残留的冥河腥味吧?“
安路修突然贴近我耳畔,吐息间的龙涎香混着血腥气:“哥哥的嗅觉退步了呢。“他指尖亮起幽蓝符文,那些缠绕在我们之间的火蛇残骸突然化作星尘,“毕竟您上个月斩杀的深渊女皇,魂血可是把祭坛都腌入味了。“
雪暴在此时骤然加剧。我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就像十七年前看不清父亲留在祭坛上的血书。当第四十根冰棱刺穿火蛇核心时,我终于按住他执盾的手腕:“祭司让你带的话,是圣骸盒的钥匙?“
冰盾应声碎裂,露出藏在其中的青铜匣。那些刻满楔形文字的锁扣正在渗血,像极了母亲咽气时攥着的婚戒。安路修歪头咬开匣盖暗扣的动作,与当年偷吃供果的姿态如出一辙。
“要变天了。“他把青铜匣抛给我时,我看见他后颈浮现出与父亲如出一辙的逆十字烙印。那些蛰伏在血脉里的记忆终于连成碎片,我突然明白为何每次斩杀深渊生物,魂力都会出现诡异的共鸣。
风雪中传来锁链崩断的脆响。安路修转身时,冰蓝魂力在足底凝成莲花:“祭司说,等您见到圣骸盒里的“
惊雷劈开夜幕的刹那,我捏碎了传讯魂石。当教廷的猎犬循着血腥味逼近时,我正把青铜匣按在安路修心口。那些刻满诅咒的铭文刺入皮肉的瞬间,少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哥哥还是舍不得我死呢。“
漫天灰烬中,我听见地脉深处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那些被封印在神之谷七百年的记忆开始苏醒,父亲失踪当夜的星象图在眼前徐徐展开,与安路修后颈的逆十字完美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