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制衡（2/2）

*你的力量……已将我重创。* 回音微弱而嘶哑。*我的本源……枯竭。无力再行侵蚀。我的存在……维系于你。你若消亡……我亦随之消亡……*

他再次内视，感知那鬼影般的残识。它确实虚弱不堪，几乎只剩一缕执念，摇摇欲坠地悬浮在道域边缘。它已无法形成实质的攻击，更不可能直接夺舍。然而，它所透露的“大道法则理解”，却像一道致命的魔音，让他无法忽视。

于是，一个冰冷的契约，在他道域的漩涡深处悄然成形。它脆弱如蛛丝，却又坚韧无比。一场无奈的交易。他默许这枯萎的残魂继续存在，作为他自我边缘的一个幽灵，以此换取那些禁忌的智慧。

这是一场在深渊上跳钢丝的冒险。虚妄子每一个思绪碎片都被他仔细剖析，品尝其中是否带毒，再带着万分谨慎吞咽。它所蕴含的知识，浩瀚而不可测，如一颗暗星般召唤着他。然而，诱惑之下，始终潜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怀疑。一本活着的、充满危险的古老典籍，既致命又不可或缺。每一丝渗入的洞见，都被他仔细过滤、权衡、验证。

这无休止的警惕，这份内在的搏斗，开始悄然重塑着他。道心上那因“共情”能量留下的裂痕，曾经是他的弱点，如今却成了奇妙的触角，令他能以惊人的清晰度感知世间细微的流转。灵气在他体内，随着道域混沌的滋养，变得更为凝实，流动时带着沉甸甸的力量。他不再只是被动地防守，而是在不断地被淬炼。

虚妄子，那个沉默的寄生者，并未停止其微弱而隐晦的操控。一道轻微的暗示，道域混沌中的一缕低语，引导着一束混沌之光向某个方向凝聚，或是提示他去寻找某种特定属性的能量物质。总是一点推力，一丝倾向，绝非直接命令。林宏捕捉着每一道悄然渗入的意念，有些被他像尘埃般直接扫去。有些则在他的探索中，激发出新的疑问，开启新的路径，但他始终紧握着主宰的舵柄。

在这诡异的共生关系中，一股股超越他当前认知的庞大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虚妄子虽已虚弱，但它所掌握的知识，却来自一个更广阔、更高级的世界。大道法则的构架，以碎片化的印象在他识海中闪现：空间浩瀚无垠的眩晕感，时间不可逆转的奔流，生死轮回的无尽奥秘，光明与黑暗的对立统一。这些并非单纯的思绪，而是原始而深刻的抽象感知，撕裂着他认知的边界。他真切地感觉到，宇宙远比他想象的更宏大，更复杂。

虚妄子的意识划过他的，勾勒出古老道统的轮廓，它们的强大与最终的缺陷。*正道……虚伪的面具……以德为枷……束缚众生。* 一声轻蔑的冷哼在精神中回荡。*魔道……吞噬……终将自噬。* 冰冷而决绝的论断。*妖道……血脉桎梏……难以超脱。* *鬼道……噬魂食魄……不得善终。* *异道……混乱……我道……包容万象……却又……万象相悖。* 最后那句话，是一个矛盾的漩涡，让林宏心神俱震。他所处的修真界，他所知的一切，似乎都在缩小、扭曲。玄阴帮的“黑煞噬魂功”……仅仅是某种更深邃、更宏大的魔道功法，被剥离了精髓，只剩下血腥与粗暴的残影。

接着，是关于宇宙结构的朦胧幻象：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模糊的星系螺旋流转，星辰诞生又寂灭。世界在无尽虚空中漂浮，有些崩塌解体，生灵在湮灭中发出无声的尖叫。一道冰冷而轻蔑的意念传来：*你的世界……不过……小千世界末端的一粒尘埃……法则残缺……灵气稀薄。* 一种巨大的、难以承受的渺小感，瞬间席卷了林宏。

每一次新的启示，都是对他既有认知的一记重锤。他的修真界，玄阴帮，他所熟悉的一切，都在瞬间模糊，变成遥远而微不足道的存在。而*续脉草*，他孤注一掷的追求，尽管被这些宇宙的广阔所遮蔽，却在他血管中跳动着更为狂热的紧迫感。它是关键，是眼前唯一明确的道路，即便其最终目的地如今已变得无法估量地宏伟。

与虚妄子这场持续的交锋，这份将他的心智与它古老、危险的智慧紧密相连的细线，正在雕琢着他。他行走在世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警觉，每一个感官都前所未有的敏锐。灵气在他体内，被道域混沌的滋养不断洗练，变得更加凝实、雄厚，远超任何同阶修士。他的修为根基，虽未突破练气四层，却如磐石般稳固。这场危险的共生，一道在救赎与毁灭间摇摆的刀锋，成为了一座淬炼他的熔炉。他需要更多。更多的时间去解开那些令人眩晕的真理，去驾驭道域中汹涌而出的能量，去将虚妄子那庞大而破碎的知识，最终化为己用。内心的鬼影，是引路者，亦或是随时可能爆发的诅咒，却带着可怖的希望搏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