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起涟漪(v章三合一)(2/2)
魏劭动了动胳膊腿,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
他没在这么高科技的玩意儿里躺过,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他笨拙地扒拉着舱门边缘的小机关,斐洛立即道:“我来。”
路德尔看着他俩,气得翻了个白眼,摔门而去。
魏劭隐约猜到了原因,想问些什么,却被斐洛先一步开口:“艾伦被退学了。”
“因为我?”魏劭下意识反问。
“因为他的雌父以养保镖的名义私募军队,被帝国大法院定了叛国罪。”斐洛冷淡陈述。
帝国大法院的控制者都是贵族和精英阶层,艾伦伤害雄虫性质严重不假,但能额外扯出他父亲的罪行,恐怕不是帝国法网恢恢这么简单。
魏劭捏了捏斐洛的小指尖:“是你做的吗?”
斐洛没说话。
魏劭换了个问题,唇角浅浅勾起来一点:“你找到我的时候……是不是吓坏了?”
连枪都丢了。
斐洛侧开脸,没否认也没肯定:“只是应激了。”
应激?
斐洛并不是那种会被随便惊吓到的人,他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忽地蹙了眉。
斐洛当时的反应……似乎有点像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忽地想起斐洛之前提到过哥哥的死亡。
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只找到一只沾血的、碎掉的手表……
魏劭的唇抿了下,为他之前的乱高兴而感到自责,他松开斐洛的小指,抚了抚斐洛乱糟糟的卷毛:“都过去了,斐洛,不想了。”
斐洛轻声问:“之前艾伦在学校找你麻烦,为什么不告诉我……是觉得我不会帮你吗?”
魏劭惊异于他会有这种想法:“当然不是,我那会儿觉得这是件小事,而且当时艾德里安也口头教训了,我没想到他还会找我麻烦。”
“下次再有这种事,先告诉我好吗?”斐洛眼睫轻颤,“我的处理不会让你失望的。”
魏劭心里想的是自己一个成年人,怎么可能事事都让斐洛处理,嘴上却很迅速地答应:“好。”
斐洛微微拧眉。
魏劭假装没看见,撑着坐了起来,后腰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并未理会,而是用指尖点着斐洛的肩膀,促使斐洛转了半边身子。
“你脏成一只花猫了,斐洛,”魏劭有点不高兴地盯着他身上的伤,“我的伤都处理好了,它们怎么还在?”
斐洛语气终于正常了:“它自己会好。”
顿了顿,他又说:“我去洗澡。”
魏劭就不是为了让他去洗澡,立刻拽住他:“我昏迷的时候你不去,现在我一醒就去,不想看见我啊?”
斐洛怔了两秒,然后扭开头:“我不是小孩子了,魏劭,别用这种办法哄我。”
魏劭笑起来:“也没多大……”
按比例换算,斐洛在地球最多也就是个少年。
他一笑后腰就疼,虫族的医疗条件并没有比他原来的世界好太多,疗养舱也只是加速伤口愈合,并不能瞬间治愈。
究其原因,大概是国家的发展重心一直在军.政方面,以及占虫口大多数的雌虫本身自愈能力就够强了。
斐洛扶着他躺回疗养舱,又摸出一支营养液掰开塞进他嘴里,自己转身进了浴室清洗上药。
魏劭躺在舱里不能玩终端,百无聊赖地吸了一口营养液,又傻乐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像叼着奶嘴躺在摇床里头的小屁孩儿。
那斐洛是什么?
肯定不能比他高一辈。
魏劭漫无目的地想,斐洛除了年纪比他大点,也并不像他的哥哥,如果他们一块儿长大,那斐洛肯定是那个小的,还是特别乖的那种小孩儿,依他年少时的尿性,十有八九逮到人家就要欺负一番。
魏劭边想边傻乐,居然就这么睡着了,甚至还做了个梦。
梦里斐洛年纪比现在小许多,一张稚气未脱的瘦削脸蛋白生生的,棕色的头发又蓬松又软,在书桌前趴着乖乖写作业,写了一半擡起头,乖乖巧巧地叫他“魏劭哥哥”。
特别乖。
见魏劭看着自己,便扬起唇冲魏劭笑,一步一步走近,每走近一步,稚气就少一分,最后定格成魏劭最熟悉的冷淡又清俊的模样。
他去牵魏劭的手。
魏劭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他刚想掐自己一下,嘴里就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脖子被液体淌过,猛地一凉。
他还叼着斐洛塞给他的营养液。
魏劭脸色不太好看——梦里那个氛围,对方换个性别直接就能冒粉红泡泡了。
他心想都怪斐洛,好好的喂他什么营养液,跟他说什么哥哥往事……
怪到一半,魏劭又觉得自己真他妈阴暗,斐洛会跟他说这些也是他先灌斐洛喝的酒,而且人家是跟他倾诉伤痛,他却拿来放进梦里意.淫。
他真该死。
魏劭郁卒地揉了一把脸,打开舱门忍痛慢慢坐了起来,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准备够桌上的纸巾擦脖子。
结果被横伸过来的一只手抓住了。
斐洛头发上的水滴到他的腕上,魏劭下意识擡头,对上斐洛恼怒的视线:“不知道叫我吗?”
魏劭有点心虚:“咳……我以为你走了。”
斐洛闻言表情更冷:“洗个澡的功夫,我从下水道钻走吗?”
“……”
原来才这么一小会儿。
魏劭心想,医学上说浅眠更容易做乱七八糟的梦,果然不假。
他不太敢跟斐洛对视,垂着脑袋轻声嘟囔:“睡着了刚刚……”
斐洛像是拿他没办法似的叹了口气,然后抽了几张湿纸巾,轻声命令:“头侧过去。”
魏劭本来是想自己擦的,又不是两条胳膊都伤了,但不知道出于什么意图,他没吭声。
于是斐洛捏着湿巾,给他慢慢擦起了颈侧。
因为刚洗完澡,斐洛的手难得热了起来,身上的沐浴露香味闯进魏劭的鼻息,皮肤被冰凉的巾面划过,偶尔也会碰到温热的手指。
魏劭唇角无意识压平,想忽视这股淡香,视线无意间闯进了斐洛的领口。
因为是紧急情况进的医院,并没有换洗衣物,只有浴室的一次性浴袍,交领的,很松很薄,一垂眼就能看到里面。
魏劭猛地曲腿推开他:“行了。”
斐洛往后踉跄了半步,怔怔地看着他。
魏劭心慌意乱,根本没留意到他的异常,竭力沉下声线显得冷静:“谢谢,这些我自己就可以来。”
但他不知道,其实当他沉声的时候,总会显得很疏离冷淡。
斐洛捏着湿巾的手慢慢收紧,被挤出来的水滴了几点到地板上,他立刻松了力道,然后淡淡道:“好。”
他把自己手里的湿巾丢进垃圾桶,又把一整包的湿纸巾塞进魏劭没受伤的那只手里。
“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儿,你有事按铃联系我。”留下嘱托,斐洛转身进了陪护间。
为了方便家属能及时关注到病人的情况动向,陪护间和主病房之间只有一堵透明的玻璃墙,魏劭仍旧不敢乱动。
但斐洛进去后,拉上了帘子。
魏劭闭眼深深呼吸了两下——
然后痛苦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混账!魏劭你真他妈是个混账!
半晌后,他木然地想,他一定是憋太久憋坏了。
毕竟虫族的小电影不同以往,他实在看不了一点,所以导致这方面的需求一直得不到释放,所以才会如此草木皆兵。
他扶着墙,身残志坚地进了卫生间。
半晌,他坐在椅子上,低喘着回想毕生所学,却怎么都差点意思。
——他怀疑匪徒一刀捅坏了他的肾。
要是……
魏劭及时掐断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
“魏劭哥哥。”梦里的声音和鼻尖的浴室残留的味道一齐闯进脑中。
……
操。
畜生啊魏劭。
他仰头靠着墙面,泛红的眼皮轻轻闭上,心如死灰。
-
魏劭还要住三四天的院,斐洛不能一直陪着他,但是每天都提前做了吃的托人送过来。
魏劭盯着他送来的饭盒发呆。
终端里沈河聊了一半发现对面没了声响,直接弹了个投影通话来:“我靠,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没了?”
魏劭不耐烦道:“滚。”
沈河哈哈大笑:“怎么两天不见这么暴躁了,住院住烦了?”
魏劭闷闷不乐道:“有点吧。”
沈河想了想:“你家那位什么时候在,我去找你玩,给你送点吃的。”
送的能有斐洛做的好?
魏劭揉了揉太阳xue,语气平平:“说了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你听不懂虫话?你要来随便什么时候,管他在不在干什么。”
沈河笑容一滞:“你俩吵架了?”
“……”魏劭要被他烦死了,“你下午过来吧,给我带包烟,带支打火机。”
沈河眼神踌躇,看起来似乎有点想拒绝。
魏劭冷笑:“你要不来,以后的院内大课我绝对不帮你点到。”
沈河屈服了:“行吧行吧,你俩可别因为我闹矛盾啊,我马上就是已婚虫士了。”
魏劭翻了个白眼,把通讯挂了。
他发了一会儿呆,又点开自己的社交软件账号,留言墙上面多了几百条留言,大都是祝他早日康复。
科林在聊天框里给他发了许多条信息,比留言墙那些客气的问候要关切许多、也逾矩许多。
魏劭试着想了一下,如果从一开始遇见他、收留他的是科林,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难以想象。
难以替换。
无从求证。
魏劭轻轻叹息了一口气,给科林回复了一条说明自己身体状况的信息。
对面几乎是秒回,发来了一大段充满暖意的文字。
魏劭笑了笑,也编辑起了一段话。
【学长,很感谢你的关心,但我知道你这份关心不是给予朋友身份的我,所以我受之有愧。我想,我能理解这种心情,正因为我能理解这种心情,所以我无法给你回应,抱歉。你很优秀,值得更好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很久。
魏劭直接将这个对话框从对话列表删除了。
他又点开了盛夏文学城这个网站,绿茵茵的古早配色,密密麻麻的字体,足以可见这个世界网文发展的潦草。
但首页月度金榜却热闹得很,非衣行水的新书大喇喇地排在第一个,收藏数断崖式地甩了第二名的完结文十来倍。
魏劭已经挺久没登网站了,并不知道非衣行水已经开了新书,他正准备点进去,却被右上角私信标上的写着4的小金点吸引了目光。
私信通知圆点分为两类,金色是特别关注用户的来信,红色是网站公告、普通用户的来信。
如果没记错,他的特别关注栏只有一个人……
非衣行水。
魏劭愣了两秒,立刻点开了小金点。
【这位读者宝宝你好呀~我对你所说的“穿越”很感兴趣,请问你是怎么定义的呢?】
隔了一天:
【可以聊聊吗?】
对面或许也很纠结。
魏劭的手僵住了,脑海里欣喜和忐忑、以及一些莫名的情绪糅杂成一团。
他一字一句地打下回复:【非衣行水老师,这个定义的灵感来自我的家乡。】
【我很愿意和您详谈。】
大概过了三分钟,对面的头像亮了起来。
非衣行水没有再回复任何废话。
【富强、口口、文明、和谐?】
魏劭心率一点一点加快,虽然中间那个口口看起来有点奇怪,但也不难理解。
他有样学样地回复:【口口、口口、口口、口口……这些都不能发吧?】
非衣行水秒回:【没事,看得懂!】
【老乡!!我等你等得好苦!】
魏劭也难抑激动:【相见恨晚!】
他有许多问题想跟星网那头那个与他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细谈,最终却没有直言。
星网系统是帝国政府控制着的,有些东西并不方便留痕。
非衣行水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问:【朋友,我们什么时候见个面面聊吧?】
魏劭立刻响应:【好,不过我现在行动不方便,要等下周了,下周你什么时候有空跟我说一声吧。】
就算旷课,他也是要去的。
-
沈河来得比说好的时间还早,几乎是踩着饭点过来的,手上提了一提保温桶。
见魏劭对着一桌汤羹发呆,好似食不下咽的模样,他大咧咧地走进来,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魏劭。
“不好吃就别吃了,吃这个,我家里厨师做的。”
眼见着他要把魏劭面前的汤换拿开、小菜换过来,魏劭忽然反应极大地挡住了他的手,然后把一盅汤吨吨吨喝光了。
反应快得不像个病人。
沈河一脸震惊:“大哥,你那汤都凉透了吧?不怕拉肚子啊?”
魏劭面不改色地拿起筷子,开始吃另外几道小食,并道:“没凉。”
沈河狐疑地摸了一把毫无温度的容器,正要反驳,魏劭的手掌摊开伸了过来:
“我的烟呢?”
沈河难以理解:“你怎么突然变得跟个烟鬼似的,不能先把饭吃完吗?”
魏劭便不做声,把自己面前几道菜迅速吃完了。
沈河拎过来的保温桶甚至都没被打开。
“服了,不吃算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跟打火机,拍进魏劭手里,自己拧开保温桶喝起了汤,“你慢慢抽,我吃点,饿死了。”
魏劭漱完口,拆开烟盒就点了一根。
沈河也是抽烟的,他没避着沈河。
沈河一边喝一边犯心虚:“哎,病人是不是不能抽烟啊,我给你带烟不会被骂吧?”
魏劭混不吝道:“我要的,骂你做什么?”
他想到什么,笑了笑:“要骂也是骂我。”
沈河摇摇头,继续喝汤:“算了,懒得管你,反正我一会儿就回学校,你被算账别赖我就行。”
魏劭继续抽烟。
等沈河慢吞吞吃完,魏劭已经抽完半包了。
“我靠……”沈河对着一缸烟头,目瞪口呆,“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魏劭满脑袋都是尼古丁的味道,他懒洋洋地眯了眯眼:“没有啊,就是想抽烟了。”
沈河信他个鬼。
眼见着魏劭按熄了一截烟屁股、又准备抽一支新的出来,沈河急了,上手去抢烟盒:“你别抽死了……!我还不想坐牢。”
魏劭被他烦得不行,把刚点着的烟按灭:“不抽了不抽了,你怎么也跟他一样……”
“跟谁一样?”清冷平静的熟悉声音自门口响起。
魏劭愣愣扭头,本该在军部训练基地的斐洛,此刻正笔直地站在门口。
唇中到唇角抿成了一条笔直冷硬的线,浅色的眼眸微垂,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魏劭面前装了十多个烟头的烟灰缸上。
魏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