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伤(2/2)
今日已经喝了两碗麻沸散,不能再喝了,医师欲要再说个什么,却见萧廿冲他摇头,于是,他便将布递到萧廿口边,萧廿咬住后,他才准备继续。
萧廿忽然含糊道:“找个人按住孤!”
这个人,也只有颜宁北了。
解方察忽然道:“先生,冷只能让这些东西失去意识,但……”
“解方察,出去!”
“殿下——”
萧廿头有些疼,情绪也未收住:“滚!”
解方察这才道:“臣去为殿下准备干净的衣物。”
医师这才继续,麻沸散的药效彻底过去了,萧廿能清晰地感受到痛觉,他咬紧嘴唇,一只手却不由分说地插了进来,他也没管那么多,就直接咬了上去。
这东西得慢慢拔,医师手上动作不敢快更不敢慢,他虽然知晓萧廿意志坚定,但却不知道他的身体能撑多久。
拔出第四根的时候,颜宁北感觉手上有些不同,他低头去看,就见萧廿口中流出了血,不是他的,而是萧廿吐出来的。
“先生,这……”
医师擦了把汗,道:“臣也……”
“继续。”萧廿说道,嘴唇乌青,头发不知是被水还是冷汗所打湿,“这东西如果醒了,只会钻进去,不……不好……不好弄出来。”
“是,那殿下,您要撑住啊!”医师说完,这便继续下去。
第六根的时候,萧廿忽然一挺身,整个人都抽搐起来,唇齿松开了颜宁北的手,血决堤般涌出。
“殿下!”医师连忙拿出针灸,为萧廿扎了几个xue位,
萧廿还在细细抽搐,看上去已经承受不住疼痛,颜宁北扶着他,心神有些乱了,就听萧廿强行镇定下来,用和平时一样的语调语速到:“无碍,继续。”
医师将针拔出,继续为萧廿取出最后两根。
这两根很顺利,若是忽略掉萧廿始终在颤抖的身体。
在最后一根完全离体的时候,医师松了口气。他即刻将萧廿的伤口周边的水擦干净,而后颜宁北将萧廿从水中抱出,他也不管萧廿是怎么想的了,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
萧廿现在浑身冷得很,解方察送来的干净衣裳和厚被褥都给他裹上了,人还是在发抖。
他呼吸急促,一直绷着的弦此刻已经松了,意识模糊。
颜宁北心急如焚,一把抓住要走的解方察,道:“锦上添花,到底是什么!”
他仔细看过了,那根茎光滑,没有倒刺,如果只是抽出来,对萧廿来说,不至于痛苦成这样。
医师埋头替查看萧廿的情况,对此充耳不闻。解方察终于道:“这锦上添花,如果在开花了,人就死了。所以要把根茎清理干净,但是——将根茎从人体拔出的时候,他们会产生一种东西,刺激很大,让人疼痛难耐,但又不会晕过去。本来一开始麻沸散好好的,这东西将药效全部抵消了。”
解方察说完,就对上了颜宁北一双通红的眼,他继续道:“这些,殿下不让和您说。”
颜宁北一时间气血上头,就要冲出门去,解方察连忙拦住:“湘王殿下,湘王殿下!现在好好照顾晋王殿下才是重要的,阮辜勇那边,又司刑官大人亲自审,您还是照看好晋王殿下吧!”
这话说得没错,他到底不是弃真司的人,进入诏狱不合规矩,即便这些人也不敢拦他,但终究是坏了规矩。
医师这边查看完了萧廿的情况,道:“殿下,晋王殿下此刻是因疼痛过度陷入了昏厥,只要醒了便无大碍。不过,方才在水中泡了那么久,晋王殿下出现了失温的症状,须得仔细护着。臣这便去替晋王殿下煎药!”
说罢,他离开了屋子。
解方察差人布置好一切后,也跟着离开了。
这里本就是萧廿平日里休息的地方,颜宁北记得,前世他还没谋反的时候,有时公务忙,萧廿便会宿在弃真司内。这里,他只来过一次。
现在是第二次来,方才一直在关注萧廿的伤势,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屋内是如此逼仄——一侧的书架上塞满了卷宗,放不下的堆在地上。还有一些他们办案收缴来的物件,一时间无处安置,也堆在了这里。
这屋子本就不大,除却萧廿的书案,就只有一张仅供一人蜷缩的卧榻,此刻萧廿就躺在这里,一个人就占居了全部的位置。
这一刻,他也明白了,阮辜勇直到自己跑不掉了,所以,也不让萧廿好过。
设想今日若是他没有带人拦着阮辜勇,萧廿的伤继续拖下去——他根本不敢继续想下去。
颜宁北握住萧廿的手,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去让这手暖和起来。太冰了,这手太冰了——若是再冰点,几乎和承光殿内那棺椁中的人一样……
“我错了……”只是一想,颜宁北视线就模糊了,他拼命眨眼让眼前清晰起来,而后替萧廿掖好被子,半个身子趴上去,尽最大可能让萧廿暖和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颜宁北感觉萧廿的身子抽了一下,耳边断断续续地传来了些声音:“别喝……别喝……不要喝……”
他起身查看,萧廿这是陷入了梦魇之中,抓着他的手收得极紧。
“别喝……颜宁北……别喝……”萧廿无意识地继续道。
颜宁北却瞳孔皱缩,三个月,你一直都在吗?不,他当时那么恨,不可能一直都在的。也就是说,颜宁北服毒自尽的时候,萧廿在。
对,萧廿在!并且,他知道颜宁北重生的事情。否则,他今日你不会在马车上说那话。
“阿廿,是你救了我么?”颜宁北想着,眼前却又模糊了。他都二十多了,竟还是和十多岁那样爱落泪,实在是可笑。
不等他多想,萧廿忽然抱住他整条手臂,还是在抖。就听萧廿口中呓语道:“疼……好疼……”
晋王殿下,断胳膊断腿都不会说疼。也就只有这种时候,会这样了。
颜宁北心如刀割,将他搂住,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了,都过去了,不疼了。”
萧廿又继续抖了许久,终于安静下来,但他还是死死攥着颜宁北的手不让人离开,一刻也不让。但他还是被困在梦魇之中,时不时,会说句让颜宁北别喝的话,或者,又带些些许哭泣的感觉说疼。
这床太小,颜宁北不好挤着他,便半个身子悬在外面,用脚撑着,一手搂着萧廿一手在他身上轻拍,说些安慰的话。
清除锦上添花消耗了萧廿太多的元气,他这一睡,便是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