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水鞭刑(2/2)
闻逐华转过头,他的目光直盯着连潮升,像是两团火焰,良久,才听到他说:“不,潮生,我是被这片土地诅咒的人,更何况师父救了我的命,我不可能抛下他独自离开,”闻逐华站起来向营帐去了:“谢谢你的好意……”
闻逐华的耳朵一动,他瞬间看向营帐的入口,连排的火把在黑夜中十分引人注目,连潮升也站起身来,他们对视一眼,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火把在营帐中的空地停下来,宪兵队长衣冠不整地冲出来,他一把接住为首人,又巡视一圈周围被惊醒的围观士兵,大怒道:“不睡觉地滚出去干活!”
所有士兵马上回了营帐,闻逐华小心地掀起来一角,发现有两个中枪的侦察兵被放在担架上擡走,他思考了会,松开手。
第二日便有很多谣言在营帐里传开,南邦的人已经在边缘扎营,亦或是这座城镇已经被包围了,连敌人手里有火炮等离谱的话也有人在说,最终有好几个疑似谣传人被队长挂起来狠抽顿鞭子为结束。
此时已经人心惶惶,更有好几个新兵在干活的时候伺机逃跑,不想在战场上被当成炮灰送死,被逮回来之后抽个半死,丢在空地上等死,闻逐华在一旁看着,趁着监督不注意,给年轻人喂了点水。
午餐加了点猪下水,显然是为了让人心稳定点做得,闻逐华手很稳地打菜给新兵,又挑了几块给连潮升,这里的新兵报团在一起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可怕冲突,一直很淡定的闻逐华隐隐成为他们的主心骨。
“你在他们之中的威望很高,”连潮升啃完块猪肝,油嘴滑舌道:“闻大帅,带带小的一起上阵杀敌吧?”
闻逐华把碗里的白饭吃完,瞪了他一眼,又把自己的碗筷收好,在阴影下享受难得的小憩,低声道:“接下去的情况不太妙,你把随身物件收拾好,我们随时准备出发去北边。”
“你知道路吗?”连潮升凑过来,他们盯着远处的监督,那人正在猛吃鸡腿,腿靠在石墩上,油从嘴边滴下来,滴在肥硕肚子上。
“之前问过喜欢往北的樵夫们,穿过片比较大的林子就到了平坦些的地形,只要找到当地的正规军就不会有问题,把你送到他们手里,我再回来。”
“那你怎么办,这里这么乱,而且我们逃走了肯定会被追捕的!”连潮升想了会商量道:“要不我先回山上,等到局势安定些,再往北边去?”
闻逐华看着他晒得发红的脸,没说什么,只是拍拍他的头,像是拍一只大狗一样,低声道:“成,听你的。”
临近午夜,新兵们都睡不着,只因为这几天已经发生了几次小规模交战,许多担架架着活人、死人回营帐,悲观气氛在营内传递,没有人想成为担架上躺着的人。
新兵们都被分到一把制式短刃,没有足够的枪械,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指挥不会把宝贵的资源给到新兵——某种程度上,他们是炮灰,只有经历过一场又一场惨烈的战斗之后,存活下来的老兵才会被更加重视,更何况很多新兵原本是伙夫/砍柴人,嫡系看不起他们,他们也对自己的未来充满绝望。
“你觉得是我的刀快还是他们的枪快?”连潮升仔细清洗着手中的短刃,带着笑意道,对面的闻逐华走过来,低声道:“百米内枪又快又准,十米内,枪更快更准;别傻了,好好想想晚上怎么保命,队长可不会管我们死活。”
“你说南邦的人长得和北邦的人区别大吗?明明在同一片土地上,他们为什么要如此敌对?”连潮升追了上来,二人正在准备晚上守备要用的东西,闻逐华把药粉和短刃放好,又给连潮升的包里放了干粮,其他新兵盯着他们,有人忽然道:“你说他们晚上会来吗?”
闻逐华意识到这是在问他,不仅仅是问话的人,整个营帐内的所有新兵甚至都在等他的回答。
在南邦接连不断的打击之后,原本的守卫军已经分不出足够的人力来守夜了,更多的事务空缺出来,队长只能派这些根本没有训练过的平民上场,不求他们能够挡住敌人,至少能够让大本营得到消息,从而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来组织起防线。
闻逐华扫视过场内众人的眼睛,低声道:“我无法知道,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就这样。”闻逐华一点头,止住了接下去的发问,带起包裹就出了营帐,寻找到阴凉地方半蹲着看远处,连潮升跟着他,问道:“他们都很失望的样子,你不安慰一下他们吗?”
“安慰什么呢?向他们保证我会保护他们不会死去?”闻逐华淡淡道,用陈述的语气道:“我无法成为他们的救世主,甚至是自身难保,与其给他们希望再失去,不如一开始就让他们知道黑暗是怎么样的。潮升,我并不是个圣人。”
太阳一点点落下地平线,连潮升没有说话,他看着阴影从地上升起,将闻逐华映照在地上的影子吞噬,最后化为一片黑暗。
夜幕降临,二人跟上队伍,踏上瞭望台的土地,周遭虫鸣阵阵,树林之中影影绰绰,分不清是人是影,只觉山鬼隐匿,树精好似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