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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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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第五十七章

岑姣看着桑寻, 没动弹,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成拳。

山上哑叔传来的消息, 没头没尾,只一句出事速回, 没说出了什么事,也没说严重还是不严重。

可无论是岑姣还是桑寻,一颗心都沉了下去。

哑叔向来沉稳, 如果是小事, 又怎么会叫蓝尾鸢送来消息呢?

桑寻年纪本就不大,即便平日里装得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现在却早就慌了神。

她看向岑姣,眼眶已经红了, “姣姣,怎么办?师父出事儿了。”

岑姣也慌。

可是看着哭出来的桑寻,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桑寻, 你现在就回梅山, 用最快的交通方式。”

桑寻慌乱无措地点头, 可紧接着又摇头, “不行,我得看着钱山。”

“钱山交给我吧。”岑姣道, 她看了眼趴在地上, 不知是死是活的钱山抿了抿唇,“桑寻, 别怕,有我在呢。”

桑寻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她深吸一口气, 冷静了些,再看向岑姣时,眼睛虽然还红着,可至少不再抖得站不稳了。

“顾也和你们一路,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能帮你们一手。”

听桑寻说到自己,顾也抱臂站得正了些,他看向岑姣,耸了耸肩,“刚好四个人,你们的车坐得下。”

几人商量好后,便不再耽搁,分头行事。

桑寻赶去最近的机场回梅山。

岑姣收拾了东西,与魏炤他们开车回梅山。

顾也走在钱山的身侧。

比起岑姣他们,钱山看起来更怕顾也,缩着肩膀,恨不得离顾也几米远一样。

可等上了车,钱山再怎么躲避,也不得不和顾也一起,坐在后座。

魏炤全程没说过什么话。

直到车子平缓地开上了高速,他才伸手,轻轻拍了拍岑姣的肩膀,他仍旧没说话,只是放在岑姣肩膀上的手宽大温暖。

“我没事。”岑姣垂着眼,她半缩在椅子上,“我只是有些怕。”

至于怕什么。

岑姣也说不清,只不过当她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过去的画面。

******

岑姣起初并不愿意跟着师父回梅山。

那时候,岑姣还不喊那个女人师父,她喊她“桑南姐姐”。

在街上遇到桑南和桑寻后,岑姣虽然对她们好奇,却也有些害怕,她回了赵侍熊休养的宅子。

可桑南领着桑寻,远远地跟着她。

岑姣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进屋子的。

她以为,自己只是遇到了两个有些奇怪的人。

谁料,第二天,那两个奇怪的人,就登门拜访了。

赵侍熊那段时间,身体不算太好,不怎么见人,可对着桑南,却是派人请到了待客厅,强撑着精神亲自接待。

他们那天聊了什么,岑姣并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天桑南与赵侍熊见完面后,便牵着桑寻,到了岑姣屋外,她看向岑姣,眉眼如画,笑着开口,“姣姣,收拾行李,跟我走吧。”

岑姣那时候,十来岁的小姑娘,就算平时爱扮成大人,可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听了桑南这话,第一反应便是号啕大哭,她扑到一旁赵侍熊的怀里,“爷爷,你不要我了吗?”t岑姣问。

回答岑姣的,是桑南吃吃的笑声,那笑声清脆,若银铃叮当。“我只是和你格外有缘,想接你去梅山住上一段日子。”

岑姣不愿意。

是赵侍熊来劝的她。

赵侍熊说,桑南比岑姣现在跟着的老师厉害千百倍,岑姣有机会跟着桑南,是她运气好。

岑姣没再说什么,那天下午,她就跟着桑南去了梅山。

许是见她一直垂着头不说话,桑南笑着安慰她,“不是要将你拐走卖掉,你每年,只需要在我那儿住两个半月。”

那时候的岑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她将自己难过的原因,归结于被抛弃的错觉。

赵侍熊让桑南带她离开,某种意义上,是对自己的放弃。

只是现在再想,那时候,赵侍熊让桑南领走自己,并不是放弃抛弃,而是一种交换。

那个夏天在岑姣的记忆里,一直蒙着一层纱一样,回忆起来并不真切。

直到最近,桩桩件件的事情发生,岑姣再去审视从前的事情,才发现其中被她忽略的事情。

在最近的事情发生后,岑姣一直想着,等下一次见到桑南,一定要将心里的疑惑问明白。

譬如桑南为什么会执拗地想要带走自己,她总说自己是不一样的,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呢?有关岑姣自己的身世,她的身份,桑南是不是知道,所以才会在初遇之后,便要带走她。

还有赵侍熊,那时候,桑南究竟是怎么做才让赵侍熊松口带走自己的。

是因为那时赵侍熊生的那场病吗?桑南替赵侍熊治病,作为交换,赵侍熊愿意让岑姣跟着桑南回梅山。

如果是这样,桑南知道赵侍熊做的事情吗?

岑姣的脑子乱成了一团糨糊,就在这样的混乱中,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得不好,梦一段接一段的,多数是在梅山时发生过的事情。

岑姣一开始,与桑南和桑寻并不亲近。

只是梅山上太空了,那间四四方方的四合院,又位于梅山顶端,仿佛置身云中,到了夜里,四合院被山中各种各样的声音包裹。

岑姣在那样的声音里,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看着白色的窗布上,印出了树的影子,张牙舞爪的,像是什么扭曲的怪物。

越觉得映出来的影子像是怪物,岑姣便越转不开视线,她缩在被子里,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

越怕,窗户上映出来的树影便越发扭曲。

七月酷暑,饶是山里夜间有些凉,岑姣缩在被子里,仍旧被闷出了一身汗。

而房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漫长悠远的吱呀声,更是让岑姣心脏几乎停摆,她死死咬着牙,怕到了极点,却又不叫出声来。

“瞪着个眼睛做什么?一身汗还捂着被子。”桑南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按动开关的声音。

光亮袭来,岑姣下意识闭上眼,她睫毛颤了颤,再睁眼时,对上的却是桑南含笑的眼睛。

灯光下,桑南和白天很不一样。

白天的桑南,总是画着浓重的妆,那妆好看,衬得桑南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可夜里的桑南,不着粉黛,也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微微弯着,总是带有温和的笑意,让人不自觉就溺了进去。

桑南的手,柔软干燥,微微凉,赶走了七月的暑气。

她擡手,在岑姣脸颊上捏了捏,“怎么了?小脸煞白,看着人心疼。”

岑姣抿了抿唇,她这才开口,“有些……”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过了好久,才带着几分怯意地说完了一整句话,“怕。”

桑南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擡手扯了扯岑姣裹在身上的被子,“生在山里的小姑娘,怎么住进山里还会害怕?”

岑姣眼睛微微瞪圆,她想要替自己辩驳,比如,今晚是她在这儿住着的第一晚,周围一切都陌生,会害怕,是很自然的事情。

又或者,她都不知道桑南究竟是什么人,就被人带走了,害怕揪心,不是人之常情吗?

但岑姣记得,那天晚上,她什么都没说,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桑南。

桑南含笑看着她,擡手去拉岑姣裹在身上的被子,“既然害怕,那就跟我先出来吧。”

岑姣被桑南牵着手出了屋子。

院子里,是一棵很粗很粗的银杏树,银杏树下,有口井,只是那口井是被封着的,封井的石头上,刻有复杂的纹路。

井边,摆着几个小竹凳,穿着背心的桑寻蹲在竹凳,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向了岑姣和桑南。

桑寻从竹凳上跳了下来,岑姣这才看清,她刚刚蹲在竹凳上守着的,是一颗浑圆的西瓜。

西瓜被放在搪瓷盆里,泡着西瓜的水印出了月亮的影子。

“姣姣,快来吃西瓜。”桑寻跑到了岑姣身边,小姑娘笑眯眯的,和桑南一样。

岑姣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一双小小的手牵住了,而牵着她的那个小姑娘,就是桑寻。

桑寻拉着岑姣,跑到了井边,她擡手,按着岑姣在竹凳上坐好,而后又转头看向还在走廊里的桑南。

“师父,快过来,西瓜已经冰好!”

那是岑姣吃过的,最甜的一块西瓜。

果肉是令人食指大动的红色,带有清冽的果香。

原先有些拘谨的岑姣,在脸颊两侧染上红色的果肉后,也跟着桑寻笑了起来。

而桑南也将岑姣的枕头搬到了自己的房间。

桑南房间的床很大,躺下三个人也绰绰有余。

后来,岑姣每年都会上梅山两个半月,而在梅山的时间里,她也都是和桑南,桑寻睡在同一间房里。

直到岑姣十八岁成年那年,桑南告诉岑姣她们,从这一年起,岑姣就不用年年回来待上两个半月了,而桑寻也不能只待在梅山上,要去四处游历。

至于桑南自己,她没有告诉两个小姑娘自己要去做什么,只是从那年开始,桑南的行踪便开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每年岑姣仍是会回梅山一趟,只是梅山上,没有人在,也没有桑南的下落。

那间四合院,只剩哑叔守着。

“姣姣。”魏炤的声音打断了岑姣的梦。

岑姣有些费劲地睁开了眼,她眼睛胀胀的痛,外面很安静,车似乎停了下来。

“天黑了,我就近找了一家旅店休息。”魏炤道。

岑姣有些费劲地坐起身,她的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顾也和钱山呢?”

“他们先去开房间了,我们等会儿从停车场上去,就不会引人注意。”魏炤看着岑姣,有些担忧,“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奔波,之前身上的伤本来就没有好全,这样折腾下去,我担心你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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