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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呵呵笑了两声，不置可否，擡头看大屏幕上的倒计时，还有五个小时。

“我回调度间了。”威廉说，“记得还书。”

鸫点头，说：“五小时后见。”

同样许下五小时后再见的约定的，还有克莱尔和火鸦。克莱尔留在达尔文太空港，负责涅特兰大十三研究所的纳米构造体实验室跃迁时期应急监控，跃迁期间不进入保护仓，守在监控岗位前，及时解决各种可能出现的问题。火鸦在几个月前就赶往前线，成为快速合成小队的特殊能力后备兵，配合主力部队在侧翼组成一股高机动性的战力，包抄无名氏。克莱尔和火鸦隔着视频通讯互相了解了近况，然后打个飞吻，约定五小时后再通一次视频，就切断了联系。克莱尔靠在椅背上，轻轻抚摸着拱起的腹部，休息一分钟后，站起身前往实验区例行检查。视频对面的火鸦回过头要跟班长分享即将到来的新生命的喜悦，旁边的战友立刻捂住他的嘴，叮嘱别再往背上插旗子了。

和克莱尔一样坚守岗位的还有塞缪尔，莫氏动员大会之后，他就去了地球，负责搭建地球迁徙舰的跃迁动力系统，整个过程中，配合整座迁徙舰的建成和能源系统的架构搭建，可以说是串联了各部门各系统，累积了大量的经验，就差实战经验了。于是，在达尔文太空港第三次演习前，莫氏就要求架构部门派遣几位技术员，跟随太空港的架构部门，充分学习、理解跃迁演习，再回地球迁徙舰上推行第一次演习。恰好，第三次演习结束中央就颁布了跃迁指令，远在地球的组长立刻要求他们延长出差，继续学习，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真实跃迁经验。组长在远程会议上汇报说，他已经跟太空港架构部门打好招呼，也帮他们跟莫氏总部提交了申请，还跟出差组员们的家人都联系过一遍，返回地球的事也打听好了，到时候会有军用和民用运输船往返宇宙的尽头，绝对有回家的车票，接下来他们只要心无旁骛地吸取太空港跃迁经验就好，别的事无需再操心，带队的副组长含泪给他比了个中指，组长娇羞地受了这无声的呵责，嘱咐他们一定要回地球现场比中指。

于是，这个六人小组跟着太空港的人，一齐连轴转了三天，终于迎来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的关键时刻。经过八天的共同合作，两边的人都相互熟悉信任，在最后的等待时刻，他们决定轮流巡查，每人一小时，经过协商，年纪最小的塞缪尔被排在了最后一小时，因为其他年纪大的同志实在是熬不住了，他们觉得，早早回到安置大厅倒头就睡，说不定醒来就到了宇宙的尽头了。

不过，塞缪尔的巡查时间也不是准确的最后一小时，而是倒数第二个小时。按照中央的计划，最后一个小时清退所有非关键岗位人员，只留下符合跃迁体质的关键岗位人员，非关键岗由军方技术人员、融合者以及黄金鸟克隆体巡查、看守。

终于到了最后的十分钟，塞缪尔决定最后再看一遍所有的监测数据，耐心地确认完所有栏目都亮的绿灯后，他看到了来交接工作的融合者，竟然是早几个月在柯安塔墓碑前见到的那位金发女孩特蕾莎。塞缪尔本想握手，看到特蕾莎敬了个礼，也擡手回礼。

“一切顺利。”塞缪尔说。

“辛苦了。”特蕾莎说。

他俩没再多说什么，但分别时都微笑着朝对方点头示意。

塞缪尔回到安置大厅，坐到制定位置上，左边是已经累得睡着了的副组长，右边是还在看新闻的女同事，他坐在中间开始检查安全带的安全程度，检查呕吐袋的位置，查看氧气面罩的说明方式，还掏出夹层里的临时宇航服穿戴说明，最后紧盯着远处墙上的疏散路线图，把它铭刻在脑海里。

女同事知道他在紧张，放下终端交流起来，先是问上过卫生间没，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再问吃过东西没，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满意地点头，告诉他不要过度紧张，有空可以帮忙捏住副组长的嘴巴，免得打鼾声打扰别人。塞缪尔惊诧她居然不紧张，得到的解释是，她两个小时前就坐位置上等了，卫生间都上了好几趟，早就过了紧张的劲儿了。

距离跃迁启动还有半个小时，玛利亚继续巡查安置区，确认屏幕中的上座率，检查每位乘客是否扣上安全带。

距离启动还有十五分钟，身在军用运输舰上的鑫盯着新闻、广播和所有现场直播画面，紧张地捏紧拳头。

还有十分钟，飞控中心主任转向在座的所有技术员，他们回应一个无言的大拇指。

还有五分钟，包括凯瑟琳威尔逊在内的所有媒体记者都守在镜头之前。

两分钟，在地球的机场前的亚连卡洛斯远望星空。

一分钟，坐在安置区上的罗伊看了眼大屏幕上的新闻播报，回播画面上有几秒钟切到黄金鸟中枢控制区，能看到计算机前的鸫的小半张脸。

倒数十秒，莫测和克里斯汀娜放弃去看新闻，握住了对方的手。

倒数三秒，首长推着老元帅的轮椅，和政委一齐看向空间站的落地窗，这个角度能够肉眼看到鸟蛋大小的太空港和星门，但会有数秒钟的延迟。

太空港的引擎高热发蓝，进入预跃迁轨道，数枚秦川效应器电磁弹弓加速，划出一道直击星门的苍穹轨道。星门展开跃迁通道迎接这座十分之一月球大小的太空港，跃迁界限和太空港碰撞的时候，一切都在震动。秦川效应器在震动，星门在震动，引擎在震动，就连远在数十光秒之外的空间站也在震动。

当太空港完全没入星门时，首长发现震动还在持续——是他自己的手在颤动。

察觉到他的不安的老元帅保持着一贯的淡然与亲和，不急不慢地擡起手，苍老而宽大的手轻轻抚上他的手背，像是惊涛拍岸时远处永恒闪烁的灯塔，像是敌人来袭时引领反击的军号，像是灾难到来时带着部队出现的红色军旗。

他不再颤抖，坚定地看向已经开始降温的星门，红蓝的光辉随着星门闭合扩散，秦川效应器的能源回收光板展开，如同雨后的花朵一样争先恐后地吸收这些发散的能量，昂首挺胸地等待下一次跃迁再度使用。

地球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宣布，人类首次载人太空港星门跃迁到达宇宙的尽头暂居点、人类文明迁徙计划第一阶段任务，圆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