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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的广告牌上滚动的字幕告诉他现在是银河历6年,莫鸫和莫鸠出生的那天。没有地图的莫鸫找不到不合理的地方,无头苍蝇一样寻了半天终于放弃,找了个井盖,挪开跳下去,回到内识海的star bang里。他想在飞船的数据库里找当年的资料,却发现飞船的建造年份是银河历15年,根本没有保存到9年前的太空港地图。鸫明白埃舍尔说的后援是什么意思了。他沉吟片刻,就拉下飞船的安全脱离闸门。
鸫从安全弹出的栓舱中跳下来,赶紧跟后方报告情况,他隐去鸫埃舍尔的部分,强调了目标的行踪和追踪条件,但并没有提到后援。接着他继续翻看这么多年来太空港的地图。特蕾莎希望他休息一下,鸫摇头拒绝,可不到两分钟,鸫突然剧烈咳嗽,他扑到洗手盘上,吐出几口血才停下来。特蕾莎见他脸色苍白到跟纸一样,想通知前线,却被强制掐掉。
鸫给她看自己心脏的监测仪,上面的指数还在健康范围内浮动,显然是改动过数值了。
特蕾莎急切地说:“这是违规的!”
鸫漱漱口,说:“没事,之后会改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让我帮你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鸫抱住特蕾莎,亲吻她的头发。
第三次进入黄金鸟,鸫还是从那个水池里爬出来,此时,他一眼就看穿了破绽,往数十公里之外的双子大楼冲去。
如同一颗极小极快的陨石穿过,整座大楼跟雪崩一样溃散。鸫抓住了异端的尾巴,异端发出刺耳的尖叫,鸫的耳膜立刻出血,但他没有松手,而是连续打出三发电磁激光,受到重创的异端自断尾巴,打开虫洞逃脱,鸫紧追不舍,再次来到的太空港是银河历15年八月革命爆发时期,鸫出现在游行的人群中,愤怒的人们一见到他就围上来攻击,写着“反对纳米构造体”“拒绝拟态时代”“人体实验反人权”标语的牌子在空中飞旋,当时刚刚问世的拟态机器人被砸烂,街道的拟态监控被扭断,拟态液流了一地,到处是警报声和叫骂声。鸫挣脱人群,脸上不知沾染了谁的血,不管不顾再此投入追寻中。他看到了会议大厦顶端的钟楼。冲进去的时候,里面几百号议员在讨论新拟态法,各种声音充斥着会场,棒槌声和肃静声穿插在各种意见之间。鸫被好几个议员抓住,像商品一样推出来展示着身上的纳米构造体设备,还被用枪逼着使用能力,鸫不肯,议员就射了他几枪,鸫痛苦地叫出声,但伤口在众目睽睽下恢复。反对派议员叫嚣着法案的不合理性,激进派大骂他们的不人道,保守派更是反讽他们的无人权。鸫听到议会角落里有什么人大喊他的名字,居然是拉德里安·初昂夫上将,他投了法案反对票,但从来没在现实中鄙视过鸫,一开始鸫以为是相貌跟他过世的儿子过于相像,但后来又觉得并不是。上将把鸫抢过来,与此同时,议会大门被轰开,大批大批游行市民涌进来,他们向议员们扔□□和□□,甚至点燃议会的桌椅。场面顿时更为混乱,投影荧幕上的法案被人肆意改动,就像是一副杂乱的油画,有人在上面附加几句话,有人划掉了几行字,有人将某些字眼狠狠地涂黑,有人圈出一些字眼标注上其他人的名字。疯狂的人们化作奇怪的工具,拼命往法案的缝隙里塞入各种文字。
上将抱着鸫冲进楼梯,鸫的伤口不再涌血,能够下地走路。他问上将为什么人们会变成这样,历史里面他们根本没有这么疯狂。上将回答说,因为历史不是公正的。
“政策和法案不应该以私人目的而修改,也不应该由单一阶层主导。”上将指了指上方的钟塔,示意鸫赶紧解放困在这个时间节点的人,尽管它们只是一些信息冗余,“我的儿子是为战争而牺牲的,他不是任人摆布的牺牲品。”
鸫朝高空冲去,拉德里安·初昂夫上将返回去阻止追上来的人,他用十几场胜仗换来的红星勋章被人扯下来踩在脚底,有人举着军旗,用旗杆狠狠把他砸倒在地,把淋上汽油的军旗跟他卷在一起点燃。
火焰迅速在狭窄的钟楼梯里形成喷泉式的爆发,整座钟楼变成高热的烟囱,无数人前赴后继地往里面冲,企图在烈火中证明自己的正确性。楼梯在脚下一级级被火舌吞噬,玻璃在高热的空气下逐层爆裂,鸫朝着高点冲,终于在最后一刻抓住了大钟的挂绳,用尽全力敲出一击。刹那间,一切都化作尘埃。
鸫堕入亚空间的缝隙中,四周都是通往各种平行宇宙的虫洞,正当他选择要到哪个宇宙的时候,一股力量将他牵扯入一个死胡同的空间中,空间是标准的立方体,六个面都是镜子,从各个角度映照出他的面容,突然,六个面都变成密码门,伴随着旁边的倒计时,六个面同时往里面推进,鸫不知道如何解开密码,随便输入点什么,结果收缩的速度更快,他被挤在狭小的空间中,惊恐地喊柯安塔的名字,在最后一刻,他摸到了掉落在脚边的通讯块,攒在手中捏碎。
鸫在栓舱里翻出来大口喘气,没两下就开始咳嗽干呕,特蕾莎扶着他坐到一旁,递过来水,鸫点头致谢。特蕾莎见他面色苍白,双唇发紫,连忙劝阻:“你不能再去了,至少休息一个晚上。”鸫只是摇头,出发前去了后方指挥室。
“我在表层城市看到了一个六面密码,但我没有经验,解不开。”鸫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展开三维画布,左右手各拿一支笔,直接同时在上面素描。他画得非常快,每次下笔的线条都有恰到好处的长度和深浅,没有错误涂改,也没有重复排线,几秒钟就完成了一个面的绘作,然而无论是谁都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天赋异禀,只是纳米构造体在控制肌肉收缩,根据记忆中的图像机械性地打印画作而已,如果把那些线条放大,还能看清楚那其实是各种大小不一的点连成的线。
在他要开始画第三面的时候,柯安塔上前阻止,说:“不用再画了,这是六十四相位密码锁,如果你只看到六个面,那根本无从解起。”
“但是……”鸫也不知道像反驳些什么,话一出口,同时从喉咙出来的还有收不住的咳嗽,赶紧偏过头掩住嘴。他剧烈的咳嗽声里带血。
罗伊说:“你必须去休息。”
鸫回头叫起来:“我还可以再去!我能……”
话没说完,他倒在地上,双目紧闭,还握着笔的手心里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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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柯安塔就在身旁坐着看报告,鸫艰难地坐起来,柯安塔帮他把枕头垫高了些。鸫身上□□,胸口贴着生理检测器,房间温度调节适中,可他还是感觉到冷。柯安塔给他盖上一张薄被。
等一切都安顿好之后,柯安塔才说:“埃舍尔说得对,你需要后援。”
鸫说:“不用。”
柯安塔说:“小啾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鸫继续坚持:“我可以学密码,只要给我半个小时,我都能学会。我自己一个人能做到。”
柯安塔也继续说:“我们都决定让小啾尝试进入黄金鸟,已经跟他谈过,他也同意……”
鸫突然出手,双手掐住柯安塔脖子,把人扯到床上。他骑在他身上,双臂狠狠地迫使手腕用力收紧,意识却告诉他不能伤害这个人,矛盾的对冲造成他浑身颤抖,声带里发出无声的呐喊。
“柯安塔瓦尔黑茨……我喜欢你,我爱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你为什么要动小啾……我说过不能碰小啾的!”
脖颈的力道还在增加,但柯安塔眉头都不皱一下,漂亮的红瞳里面只有心痛,倒映着是鸫被痛苦折磨的脸庞。实际上,只要他擡手反扣,就能把鸫推回床上,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轻轻地碰了碰鸫的嘴唇。为了掩盖病态的颜色,鸫在前来指挥室的路上拼命地咬唇,企图咬出血色,可他不知道已经咬破了皮。
柯安塔说:“小啾是必需的。”
鸫断断续续地说:“我可以把他要做的事也一起做了,能不能……能不能别让小啾来,太危险了,他会死的,我不要他死……”
柯安塔接着说:“这是必须要他来观测的事件。”
停顿了一会儿,鸫试探地问道:“因为他是自由民?”
柯安塔默认了。
鸫松开了手,白皙的脖颈上有两个紫红的掐痕,一直停留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坠下来,他趴在柯安塔身上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能听到他不住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