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叁(2/2)
上辈子,他既不懂花,也不曾种过花。
但是,他知道水仙花大多是靠近河流生长的,亦或者小溪这样的环境,而它开花的时候花苞会自然向下低垂,映在水面上就像是在垂怜自己的倒影。
因此,它的花语是,爱而不得。
看来这禾竹苑的主人是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
柳闲亭敛下眉眼嘴角忍不住莞尔,为自己突如其来的脑洞感到好笑。
先不说古人压根不懂水仙花的花语,就是禾竹苑也不一定非得种竹子,兴许这座院子的主人就是对水仙花情有独钟。
忽然,柳闲亭感受到一阵冷冽的目光,他擡眼看了过去正是曲府的管家曲察。
兴许是为了提醒他收起嘴角的笑意,亦或者警告他不准意、淫这座院子的主人,总之柳闲亭很是配合地收敛所有小动作。
只见曲察轻轻地叩响房门,然后兀自推开并走了进去。
柳闲亭见状亦示意冯栖寒赶紧跟上,然后他就看见坐在床榻前把脉的李元青,眉头紧锁似是愁的胡子都快要掉了。
兴许是瞧见他来了,李元青眸光陡然亮了下,然后装模做样地收回手对曲察道,“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曲察反问,“少爷的情况如何?”
李元青不敢将话说的太满,依然打着官腔说道,“方才老夫施过针灸,脉象已无大碍,只是曲少爷思虑太重,素日里还是需要多放宽心神。”
曲察闻言点了点头,面上依然淡淡的,瞧不出喜怒哀愁,让柳闲亭忍不住再次胡思乱想道,这人该不会是个面瘫吧?
“闲儿,为师先为你引荐下。”
李元青忽然出声打断,然后依次介绍道,“这位你适才见过,是曲府管家曲察。这位是曲少爷,曲修筠,亦是曲府唯一的主子。”
柳闲亭闻言无意识眉尾一挑,顿时听出了李元青的话外之意,偌大的曲府除了曲修筠,唯二能做主的就是曲察。
他的视线亦李元青手指的方向,落在床榻上的曲少爷身上,除了柳母、冯栖寒二人,曲修筠兴许是他见到的第三位样貌丑陋之人,只因后者长相清瘦亦不符合鸳鸯城的审美。
也难怪曲修筠病重,曲察还能面无表情,说不定曲察就等着这位大公子一命呜呼好吞并家产。
柳闲亭望着那张瘦巴巴的脸颊,苍白的毫无血色,就连呼吸也很轻很浅,好似少进一口气就能立刻升天,看起来比他刚穿越来时还要惨。
他兀自感慨一声,问道,“师父,你找我来所为何事?”话毕,就见他对着李元青眨了眨眼故意使眼色。
您可千万别说找我是来救人的,我除了理论知识可从来没有实践过。
莫坑我!
李元青虽然看不懂柳闲亭眼里的意思,但是他人老心未老,也的确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只是心里过意不去而已,总觉自己的做法多少得有些占徒弟便宜的嫌疑。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一点儿也没怪外抹角,“就是那位高人说的方子,为师可否开给曲少爷?”
柳闲亭默了默,一脸了然,“师父指的是龟苓膏?”
“没错,正是龟苓膏。”
李元青像是松了口气,下意识捋着胡须继续道,“龟苓膏不仅滋阴补肾、清热解毒,还能消除暗疮、调理脏腑,而曲少爷沉疴已久,此药正好适合。”
“那你之前开的药呢?”
李元青闻言眼神躲闪了下,语气讪讪地道,“其实药效都是一样的,只是味道没有龟苓膏的好,病人服用起来多半都吐了出来。”
柳闲亭闻言眉尾一挑,忍不住嫌弃道,“这种感觉我可太懂了!”
李元青笑了笑立刻追问道,“既然闲儿能理解病人的苦,那龟苓膏的方子可否给曲少爷用用?”
柳闲亭,“......”
他看了眼床榻上还未苏醒的曲修筠,又望着李元青静静地不说话,心里下意识开始权衡起救与不救的利弊。
然而这个问题不用想,答案肯定是救。
只是,他要如何救才能让利益达到最大化,一时半刻并不能想清楚。
实际上他看的很清楚,芙蓉县曲家与主城曲家几乎密不可分,倘若他能让芙蓉县曲家庇护柳家,日后无论是柳家想做什么营生,那些虎视眈眈的人都要忌惮几分主城曲家。
柳闲亭忽地敛了笑意,掀了掀唇角说,“师父也知道那方子是高人给的,当初我可是用东西同他换来挣钱的,如果就这么直接给曲少爷,我心里难受。”
李元青向来是医者父母心,闻言非常不认同他的观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这是大功德,怎么会心里难受?”
柳闲亭倏地嘴角踌躇,嫌弃道,“师父,您是学医的,不是学和尚的。”
许是曲察不想听他们师徒二人拌嘴,他的话音刚落下就听见他突然出声道,“既然如此,柳公子不若说个价钱,我们曲家可以买下方子。”
柳闲亭一直等着曲察接话,好不容易对方开口了,他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于是,他唇角扬起浅浅一笑,“随我开多少都行?”
曲察闻言顿了顿,视线下意识落在床榻上的曲修筠,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只见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
他说,“只要能救少爷,曲家可倾尽所有。”
柳闲亭心里重重地跳了一下,一时间五味杂陈的,他敛了笑意看向床榻上的曲修筠道,“不必倾尽所有,只要你家少爷醒来告诉我,为何要在廊亭下种一圈水仙花,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