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医院（2/2）

陈悦乱了手脚，但还有几分理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窗户边探身向下望去。这一望，大吃一惊，两只眼珠子险些掉到窗外。

左边楼下停的都是医院的救护车，右边都是穿梭在医院门口的病人和家属，秩序井然，哪像有人跳下去的样子？地上别说是一摊血了，连一个血丝都没有。

她上身一直朝窗外探着，吹着冷风，手向病房内招呼，失声地叫了一声“爸”！

“梁辰没死！他……他不是人！”

“没……死？”陈凤章大脑神经似琴弦似的，被拨弄了一下，有了反应，木然的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啊”的一声，惊骇道：“没……死？不可能！人掉下去怎么可能没死？”

“爸！你快过来看！”陈悦满脸焦急，风把她的长发吹得糊在脸上，露出苍白的下巴，手摇得像扇子似的，紧着招呼，“爸，你快过来！地下一滴血都没有！”

陈凤章手背上的吊针适才已被梁国栋拽掉了，此刻，顾不得许多，光着脚奔向窗户边。陈悦连忙侧身让开，手指着外面，“爸，你快看！”

陈凤章迟疑一番才走过去，两手扒着窗沿，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出头。光秃的头顶先探了出去，接着那冷风将他周围稀疏而花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像蓬乱的鸟巢。一张白得发青的脸，配上那红肿的眼睛，加上冻红的鼻头，更滑稽可笑了。

不可能！那么高的楼，跳下去怎么可能没事？陈凤章整个人发软，腿快支撑不住他苍老的身体。忽地，他痉挛似的跳了起来，立即回了身：“老梁你知道怎么回事！”

梁国栋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也跟着走向窗户边，向外瞄了一眼。

“不知道！”他摊着青筋微露的手掌说。他黑瘦的脸露出自信的微笑，“不过我比你明白孩子的心，我的儿子虽然淘气不靠谱，但对我很孝顺，他不会扔下我这个单身的老头子不管。”

听了这话，陈凤章浑身血液一凉，身子僵硬得像块石板。楚随君做到了儿子该做的，除了“顺”之外。因为他的儿子太有主见了，从小到大，没有一件事是听他的。因此，他对儿子的了解也仅限于儿子对自己的忤逆和不听话。

他的儿子每天在想什么，忙什么，有什么苦衷，他完全不了解。儿子的朋友他一个也不认识，儿子的游戏公司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这些通通想下来，儿子在他这里就剩楚随君这个名字，而实际具象的内容却没有，甚至知晓的可能没有楚随君简历上的内容多。

更令他感到惊骇的是如果梁辰跳下去能活下来，就不是普通人。梁辰不是普通人，那他的儿子……

如此一来，那两人纠缠到一起，貌似就有了不得已的理由……

陈悦已经关上那吹着寒风的窗户，走到陈凤章身边，叫了一声“爸”。陈凤章充耳不闻，病房内冷飕飕的，气氛冷凝，他的身体似乎凉透了，血液几乎凝固不动了。他颤巍巍地擡起一只胳膊，说：“悦悦扶我躺一会儿。”

“爸，你没事吧？”陈悦扶着陈凤章躺下，掖好被角，蹲在床边，十足的认真语气，“爸，我哥也不是没心的人，他不会扔下你的。”

许久，陈凤章打断她，冷声道：“药还没点完，你去叫护士。”陈悦一愣，想说什么又止住了，转身出了病房去找护士。

护士来了一趟，给两人重新扎了针后，就离开了。

病房里再无一丝声响。

简征把楚随君带到一家茶吧，两人坐在靠窗户的位置，就听楚随君责备道：“你这样会把我爸吓坏的，再说了，被人发现怎么办？”

“他竟敢打你！”简征灌了一口铁观音生气地说。

“我这儿子做得不够好。”

“不喜欢一个人，做什么都是错的。”

话一出口，简征就后悔了，他说得像是自己。思及此，他立即端起茶杯，快速抿了几口茶。

楚随君愣了下，也跟着端起茶杯，但茶还没喝上一口，旁边的座位忽然坐了一个人。

简征不高兴地放下茶杯，瞟了眼对面刚坐下的人，不屑道：“来得倒是快！”

“大舅哥来了，我怎能不快点儿？”说罢，梁辰长手一伸，不顾楚随君怔愣的表情，抢过对方手里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放下。

简征立即板着脸道：“我没承认，你可别乱叫。”

“师兄，别这样。”楚随君说。

简征看着楚随君，动了动嘴唇，不甘心，想刺梁辰几句，又心疼楚随君，只好忍着不吭声。

楚随君拉住梁辰的手臂，“我没事，你快回吧。叔叔还等着呢。”说到这他迟疑一下，似乎难以启齿，最终他说，“也帮我照看下我爸。”

“要和他解释吗？”

“不用了，人难得糊涂。”

“知道了。”梁辰拍拍楚随君的手背，“那我走了啊？”

楚随君点点头，冷不防地，侧脸被梁辰使劲亲了一下，擡眼再瞧，座位已经空了，脸上的印痕却还潮湿着。

简征目瞪口呆，石化半晌，须臾，忍不住拍桌子骂道：“小狐貍欺人太甚！”

他的对面，就见楚随君低头坐着，兀自红着脸，嗤嗤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