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年会（下）（2/2）
高远阴郁的脸上终于扯了下嘴角，“羡慕？”
“有人爱着当然羡慕了。”
“我也羡慕，不仅羡慕还嫉妒。”
倏地，两人都静默了。
不多时音乐结束，梁辰伴随掌声走下台，来到座位区。见周围几人都安静了，遂问，“怎么了？都愁眉苦脸的，我唱得不好吗？”
徐真替他们两个总结：“他们都在羡慕，羡慕你有长相厮守的爱情。”
“羡慕？”梁辰也是一愣，干笑着坐下。
瞬间，他明白别人羡慕的只是他此刻的结果，羡慕他轻易的成功，羡慕他轻易得来的爱情，然而大家并没有看见他为了这份感情曾付出什么。
他苦笑摇了摇头，他从九尾修成人形，修成人形之后又大千世界的寻找，原本打算放弃，哪知终于迎来柳暗花明。其中艰辛的不是一句两句能言说的，那孤独岁月里的煎熬也不是一般人能懂。
他默默地走到楚随君身边，拉开身旁的椅子，问他：“我唱得好不好？”
“好，多给你发几个红包。”
梁辰笑了笑，掏出手机摆弄，在屏幕写下几个字，发了过去。
很快，楚随君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不要红包，要人。
楚随君看了一眼屏幕，瞄了一眼，很快关了手机。
字烫人，内容更不敢细想。
他不敢看身边的梁辰，目光再次回到台上。台上到了用筷子抢乒乓球环节，以及盲人摸象节目。楚随君几人因为都参与了好几个游戏，这类游戏都让给了组里其他人。
中间依然穿插了点歌台，最后是抢红包环节，此环节最是热烈，众人手里拿着抢来的红包，意味着告别这一年。
年会在欢快的音乐声中结束。
张炳南站起来，扬手招呼，“走啊，吃烧烤的一起走！”又看高远在一边孤零零地站着，“你也去吧！我都没事，你肯定也没事，这公司谁能有我忙！”
高远笑：“冲你这句话，我也得去！”
徐真站起来，“你们出去喝酒注意安全，喝完早点儿回家。”
“老大，接我们呀？”人群里不知谁说了一句。
徐真笑着嚷嚷：“我除了替你们买单，还得送佛送到西？是不是？”
哄笑声顿起。
楚随君也起身，“走吧，”徐真招呼楚随君，“这帮人爱玩，没时候。”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由于下雪，楚随君的车在立交桥缓缓移动，从立交桥上往下望去，路上车尾灯汇成了红色灯海。
陈悦已经用微信催了几遍，半小时后，楚随君终于到家了。
未进门，就听餐厅陈凤章开始唠叨：“天天忙，也不知道忙什么，叫一家人等，像什么话？”
楚佩文拍了拍陈凤章手臂，嗔怪道：“少说几句吧，孩子都辛苦一天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陈悦也嘴角一撇，盛着牛肉柿子汤说：“就是，找我哥的人老多了，能回来都不错了。”
楚随君听而不闻，脱了外套，挂在门口，在洗手间洗了手后，径直走向客厅，在餐桌旁边挨着妹妹坐下来。
“哥，你的汤。”陈悦直接在楚随君面前放了一碗海带蛋花汤。
每次做饭还要单独给他做一份，陈凤章看着就生气，瞪了眼楚佩文，“不喝就拉倒，还给单做什么。”
楚随君喝了口汤，放下汤碗，直视陈凤章：“爸，您有事直说，不用阴阳怪气的。我扪心自问，觉得自己还算孝顺，但若您真的看我不过眼，我可以不经常回来。”
楚佩文：“君澜！”
陈悦：“哥！”
家长的权威陡然受到了挑战，陈凤章气涨红了脸，一拍桌子道：“你竟敢这么和我说话！”
筷子滚落在地，陈悦弯腰去捡，胆怯地放在桌上，偷偷擡眼看着他哥。就见他哥脸色苍白，只有那双眼睛仍然黑得像宝石一般，亮晶晶的。
“爸，我是认真的。您的要求我做不到。既然我做不到，您又何必强求呢？”
楚佩文“腾”地站起来，“君澜不要说了，那是你爸！”
楚随君没停，打算狠下心给老爷子下一剂猛药，站直身子道：“是，他是我爸！那就可以强迫我吗？我不是医院他手下那些忍气吞声的学生。”
“反了天了！”陈凤章压不住的怒火像喷发的火山，伸手就给了楚随君一巴掌。
楚随君只觉得耳朵嗡嗡响，脊背仍然挺直，像不屈的青松。耳光那么响亮，餐厅倏地寂静下来，一家人都愣住了。
陈悦站起来哭着拉陈凤章的胳膊，“你们别吵了！爸，他是我哥啊！”
“爸，你想动手一并打了吧。刚好我正要告诉您，我谈恋爱了，不过他是男的。”
他的话如一句重锤，不仅陈凤章和楚佩文蒙了，陈悦也蒙了。
她怀疑过他哥有喜欢同性的倾向，后来暗中仔细观察一番，发现她哥对发展任何亲密关系都不感兴趣。她哥几十年如一日恪守着各种奇怪的规矩，比如不吃肉，不喝酒，不发怒，看见流浪的小动物必须给一口吃食。
如果住别墅，房门口必须留一盏灯……还有很多奇怪的生活细节。据此推断，她觉得她哥不是普通人，是生活在“暗”中的人。
至于那“暗”是什么，她猜不到。
此时，她哥说他找了个男的，她十分震惊，这中间一定发生了意外。到底是什么人让他哥放弃了几十年一直恪守的清规戒律。那个人一定非常重要，一定对他哥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倏地，手机铃声像一道闪电划破餐厅冷凝的岑寂。
楚随君犹豫片刻，拿出手机按了接听。他“嗯”两声，对着电话那头说：“好，我去接你。”
餐厅很静，能清晰地听见呼吸声，陈悦隐约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耳熟。
不是梁辰，是谁！
原来梁辰说有了心上人，竟然是他哥！
陈悦再次哭了起来，上前两手抓住楚随君的手臂，哭着说道：“哥，他配不上你！你知道吗？你不在国内的时候，他一个月换一个对象，他就是个花心萝卜！哥！我不在乎你喜欢男人女人，但求你找个爱你的。他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楚随君反握住陈悦的手臂，“好妹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为了我吃了很多苦，我愿意用感情来弥补他。”
陈悦怔了怔，他哥说的话意有所指，同时隐藏了很多内情。她意识到隐藏的部分就是她猜到的那部分。
那是未知，是超出人类的已知。
陈悦顿时泪如雨下：“哥，我心疼你。”
陈凤章颓丧地跌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失去了精气神，苍老了许多。
“爸，我走了，您保重。”
楚随君走到餐厅门口，陈凤章忽然说：“你走出这个门，就不要回来了。”
楚随君犹豫片刻，脚步调转了方向，身子正对着陈凤章，朝对方鞠了九十度的躬，哽咽道：“知道了。”
望着楚随君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楚佩文这才“哇”的一声哭出来，用拳头疯狂地捶着陈凤章的肩膀，“死老头子！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我可怜的儿子啊！”
陈凤章木然地坐着，如一座雕像，一动不动，任楚佩文不停捶打。
陈悦也失了力气，跌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呜呜”哭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这样？”
“那人是谁？”陈凤章忽然问道。
陈悦骤然止住了哭。
“说！”
陈悦吓得一激灵，站起来小声道：“梁……叔叔的儿子……梁辰……”
陈凤章忽然感觉到一阵头晕，险些栽倒，颤巍巍伸手，扶着手里任何能扶到的东西，嘴里不停念叨：“好啊！竟然是他！竟然是他！好啊！哈哈哈！好啊！哈哈哈！”
楚佩文战战兢兢上前扶住，而陈悦吓得连连后退，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陈凤章因愤怒而变得狰狞的脸，哭着跑回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