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换(十四)(2/2)
舒棠把她推进屋里,“嗯嗯”了几声,敷衍似地回复道,“太有可能了,就像左手牵右手一样。”
“那也挺好,还能多一只手。”
宴池举起那只手,放在月光下仔细看着。看着是真实的,才又满意地点点头。
犬吠声在远方响起。这夜太静,有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听到。
宴池听着舒棠倒了一杯水,把手放在自己的额头,温暖的触感抵消了那种荒诞不真实的恐惧。
“可是宴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永远?”
“永远。”
宴池抱紧她,感受到黑夜中另一具身体里传来的强有力的心跳声。
“庄嘉说得对——”
“什么?”
宴池顺势压倒她,将发钗解开,而后像一只仓鼠般将头埋进对方的发丝。她轻轻嗅着空气中的味道,接着是舒棠的耳廓,耳垂,侧颈——耐心地,一点点啃噬。
她乐此不疲,直到舒棠终于抚摸着她,她低头吻向她。
今晚月色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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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年,御国和韶国暂时停战。
经过三个月的调停,御国最终决定将边疆的十座城池当作礼物献给韶国,以换取新的和平。
这场战争打打停停已有两三年的时间,从宴池离开到回到韶国,御国国君因病去世,新的国君大肆征战,直到被韶国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
自宴戚手里掌握实权后,他就一直在扩张军队,为的就是这一天,这一刻。
阿顾从宴池搬到新宅院后便去宫中上任,开启新生活;阿宴则留在宴池身边,梳着韶国的发饰,说着流利的语言,举止像个本地人,再看不出一丝以前的样子。
舒棠将手里的活儿慢慢理清,有了庄嘉日常的照拂,平日的刁难也少了很多。只是宴池依旧不怎么待见她,庄嘉一来,她就偷偷跑路。
宴池和舒棠一起养了一条狗,取名叫做饺子。因为遇到它的时候,它正趴在角落里吃着饺子,看它不咬人,又想着正好缺个看家护院的,宴池哄着它把对方带回家去。
后来发现饺子的右脚有点跛,这次确实只能看家护院。
每次宴戚来的时候,饺子都会发出比人类还谄媚的叫声,尾巴像螺旋桨一样快要上天的样子。
“你看,你家的狗都比你识货。”宴戚点点饺子的额头,双手推开它热情的扒拉,“好好,行了,你怎么和你主人一样不识夸呢?”
可无论怎么说,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地过去。
成婚的第二年,唐胥终于高中,在他发誓再也不考试且还是反悔的那一年,终究体会了一把“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快乐。
成婚的第七年还是第八年,唐父终于决定和宴池再见一面。自舒棠决意和宴池在一起,他就说过再也不会让舒棠进他家的大门。
可他终于还是反悔。
舒棠带着她登门拜访,以为对方会说些什么,没想到老头儿摸摸发白的胡须,好似退让了一步说道,“你胖了。”
胖了,说明她过得不差,最起码比他想象得好了很多。
再三年,唐父去世,唐值回归。
她们就这样在这个世界缓缓扎根,从两颗孤独的种子发生,变成两株小树,直到全部的根须都埋在地下,深深地和这世界的一切都发生关联。
再后来,她们的根盘错开,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当大风刮过时,她们拥抱着共同抵御外力的侵蚀;当雨水降临时,她们沉默,任由水花溅落在身上。
流言蜚语在夜晚游走,又在岁月的流逝下变得微不足道。太阳底下的新鲜事变了又变,舒棠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宴池有时会想起系统,或许是那段漂泊的,没有安定的生活;这里的日子就像一个镜头,缓缓拉开,只留下她们的背影。
于是日子渐渐逝去,只剩下院子里的树。它生长着,向天上捅去。
和舒棠在一起的第二十五年,她去屋里给她拿外套。
再回去时,舒棠睡得很安稳。
宴池坐在地上,轻轻晃着手边的摇椅。椅子发出轻微地“吱”的声音。
她擡头看月亮,月凉如水,正是纳凉的好时节。
阿宴走来,手里拿着另一件毯子。她想再说些什么,宴池伸出手指“嘘”了一声。
“你看。”她指着舒棠,发出孩子般的呓语,“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