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瘠的野(十八)(1/2)
贫瘠的野(十八)
舒棠,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不在你身边。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要不要告诉你,但最终决定了沉默。你或许会觉得,是因为我在害怕,害怕耽误你的考试成绩,其实我想告诉你的是,并不是。我是一个不怎么自私的人,我愿意把我的生命奉献给我爱的人和事,如果可以,我愿意竭尽所能。
只是这一次我想要自私一些,想试着独立面对,看看最后能不能给你一个惊喜;或者,说得直白一些吧,舒棠,我也是个女孩子呀,我希望你能看到我最好的那一面。
生病的时候最焦虑的不是疾病,也不是钱,而是一直不停地思考,这种痛苦是否要和你们一起分担。但看到小姨,我好像还是没办法让自己那么勇敢。但从最开始的焦虑到现在,我还是想通了一些事,我相信这个世界不会将我从你们身边带走,只是我的躯体不在。
但你相信吗?很多时候我都能感受到你,就像曾经我们在一起那样。
学校门口真的有一家很好吃的火锅店,我还没有去过,我一直在等你,如果没有机会的话,就替我和小姨一起去吧。我的学校很好,老师和同学都很爱护我,这里的医生也很照顾我,她们都说我的命很硬,哈哈哈哈哈哈。
以前我妈妈生病的时候,我只是记得我爸坚决把房子卖掉了,我妈妈说以后我会没有家的,但是我觉得我爸做得很对,这是我长大甚至生病后才明白的道理。舒棠,如果以后还是要面对一些很难很难的事,就顺应你的心走,时间会给你答案。
看到这里的时候,你应该已经考完试了吧,今年的题难吗?其实去年很多题我都是蒙的,我可太厉害了(但是去年还没来得及说,现在夸自己也不晚)。无论如何请不要憎恶这场考试,也希望你不要怨恨我,就让我自私这一次吧。
一些很难过的叮嘱:舒棠,要好好照顾自己,也帮我照顾好小姨。我的眼角膜会做捐献,骨灰将留在这片新的土地(我想爸爸妈妈相互照应就足够了,这里挺好的,我不想再回去了。但如果日后小姨的骨灰想要回老家的话,请将我的骨灰也迁回。
舒棠,快到生日了哦,生日快乐。
我可能真的不太能行了,有点疼,但是活着还是挺好的(一个过来人的真心话,诶嘿)。
要好好活着哦,祝你每年都生日快乐。
虽然我的□□不在了,但是,我会在你身边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我会是这世间的一切。
舒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在老家的宾馆。后来老家拆迁,很多地方都变了这样,她总是一眼就看到那里。她在那里平复了高考后起伏的心情,和小姨一起吃了泡面,然后趴在床上看完这封信。
信上的笔迹时而清晰时而潦草,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不是一个时间写的。她写得很匆忙,隔一段时间就补一些上去,直到六月的时候。
她忘记时间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太疲惫了,她把头压在那封信上,沉沉地埋进床里。
小姨没有问她信里写了什么,只是给她披上其余的被子,她们都没有说话。
小姨第二天就要离开,还有一些身后事需要她去处理。舒棠想要宽慰她,但有限的生命里,偏偏是她们一起经历这样的悲痛。在她最懂“死亡”这个命题的瞬间,还没有学会怎样给别人安慰。
“其实那些事很简单的,我经历过很多次。”小姨看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了宴池的她们,此时有些微妙的陌生;但又是这份缺失,把她们紧紧绑在了一起。舒棠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她,想起宴池曾经的叮嘱,“我以后可以去宴池生活过的地方吗?”
小姨点点头,轻轻拍了她的肩。她还没有意识到,一些东西正在改变——那或许是时间的力量,又或许是死亡本身。
那天的风很大,风吹动那片野草,就像拂过青色的浪花。没有人烟的土地上,荒草肆意生长,太阳也如此热烈,有种烧伤眼睛的灼热。那一年的夏天好像来得很快,又迅速消失。就像那个叫宴池的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突然出现,她笑着打招呼,利索地收起了黑色的伞,她叫嚷着,迈开步伐拖着一袋垃圾快乐地奔向这片垃圾场,而后匆匆消失在野草的身后。
如宴池所说,她本应该憎恶这场考试,讨厌这个夏天的,但她想起对方的话,还是闭上眼,听到风擦过耳朵的声音。
“你会回来吗?”
“会的,舒棠,它们都是我。”
————————关于宴池的分割线
宴池是在开学那天正式解锁自己的人生的。
或许幸运的是,她还有机会进入大学,享受一段在校园里的美好时光;不幸的是,随着时光的流逝,她的生命确如恐惧中的那样,即将进入倒计时。
因为对死亡很敏感,她很少期待奇迹降临。除了之前作为一个婴儿要被噎死,睁眼就要被男主一个大巴掌呼过来,变成傻子不小心掉进粪坑以及,现在。
原身在确诊白血病后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治疗,因为数额较大,最终选择了放弃,在临终前,她把自己的眼角膜捐献给了医院。于是宴池在刚入学的时候就按照她的意愿,进行了眼角膜捐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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