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之鹰啸东方。(2/2)
李参谋握住他的手时,燕双鹰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血,混着雨水染红了对方的袖口。指挥员突然指着他腰间的短匕首笑了:"这刀鞘的手艺不错,是关东山的苏绣吧?"他往鹰嘴崖的方向望,"我们从云岭过来时,有位瞎眼老大娘给战士们缝了两百块十字补丁,说这是护民队的记号......"
燕双鹰的喉咙突然哽住了。雨幕里仿佛看见刘阿三的母亲坐在溶洞里,瞎眼望着鹰嘴崖的方向,手里的针线在破军装上绣出小小的十字,每绣完一个就往嘴里塞颗干硬的奶糖——是步鹰当年塞给她的那颗,糖纸皱得像团废纸,却被老人压在枕下藏了七年。
"燕队长,日军残部退守鹰嘴崖主峰,需要熟悉地形的向导。"李参谋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指挥员指着军用地图上的红圈,"情报显示,暗河四层还有他们的指挥部......"
燕双鹰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鹰嘴崖"三个字上,笔尖标注的海拔高度旁,有个极小的铅笔印记,像只展翅的鹰。他想起步鹰留在桦树皮上的标记,想起暗河三层那道被炸毁的铁门,突然明白老人为什么要把真正的军火库藏在四层——那里的通风口正对着红军必经的山道,机枪射界能覆盖整个山坳。
"我带路。"燕双鹰把短匕首别在腰间,枪托往地上顿了顿,"暗河有秘密通道,是步鹰......是以前的猎户留下的。"他往坟头看了最后一眼,那顶旧棉帽已经被雨水浸透,贴在泥土上像片干枯的枫叶,"保证完成任务。"
红军队伍开进黑风口时,护民队的队员们举着步枪跟在后面,张木匠被两个小伙子抬在担架上,老人断腿上的布条已经换成了红军的急救包,白色的纱布上绣着的十字记号格外显眼。他举着那面被弹孔打穿的护民队旗帜,红旗在雨里猎猎作响,像只浴血重生的鹰。
燕双鹰走在队伍最前面,短匕首的刀柄随着步伐撞击胯骨,发出规律的轻响。经过英烈墓时,他看见李寡妇家的小儿子正往七个小土堆前插松枝,孩子的裤腿沾满泥浆,却把松枝摆得整整齐齐,每个土堆前都插了三根——是燕双鹰教他的,说"三根代表天上、地下、心里,都记着他们"。
暗河入口的藤蔓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步鹰当年刻在岩壁上的记号:一只鹰叼着橄榄枝,鹰嘴的方向指着暗河四层的通道。燕双鹰伸手摸了摸岩壁,刻痕里还嵌着苏绣金线,像老人故意留下的路标。他突然想起张木匠说的话:"老伙计总爱把真相藏在最显眼的地方,就看你愿不愿意相信。"
"同志们跟紧了!"燕双鹰举起步枪,枪口的寒光刺破雨幕,"注意脚下的石板,刻着鹰头的地方是机关......"他的声音在暗河里回荡,混着红军战士的脚步声,像无数只鹰在同时振翅。
暗河四层的日军指挥部里,佐藤少佐正对着电台疯狂喊叫,军刀在地图上劈得粉碎。窗外突然闪过道红光,他冲到观察口时,看见红旗已经插上了鹰嘴崖主峰,旗手的灰布军装在风里展开,腰间的短匕首反射着阳光——那柄刀的刀柄他认得,是步鹰从奉天领事馆领的第一份"奖赏",刀鞘上的樱花纹还是他亲手刻的。
枪声在暗河深处爆响时,燕双鹰正用步鹰留下的短匕首撬开日军的弹药箱,箱子里的炸药包上印着"昭和十三年"的字样,引线已经被人提前剪短了三寸——是步鹰的手法,他总说"留三分余地,给自己,也给后来人"。
战斗结束时,关东山的雨停了。燕双鹰站在鹰嘴崖主峰的了望台上,望着红军队伍在山坳里展开,灰布军装的洪流像条奔腾的河,把日军的残兵败将裹挟其中。李参谋递给他一件八路军军装,领口的铜纽扣在阳光下闪着光,和父亲怀表上的纽扣一模一样。
"燕双鹰同志,经组织批准,你被编入独立团侦察连,任排长。"李参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往他胸前别上枚五角星徽章,"这是你的红军战士证。"
燕双鹰接过证件时,手指触到了口袋里的东西——是那顶旧棉帽上掉下来的苏绣金线,被他折成了小小的鹰形。他望着东方的天空,云层正在散开,金色的阳光刺破云隙,在关东山的群峰上流淌,像无数只鹰的翅膀在扇动。
山下传来孩子们的歌声,是护民队的孩子们在唱新编的歌谣:"黑风口,老松树,鹰巢藏着英雄骨。红旗飘,军号响,孤鹰从此有归宿。"歌声混着红军战士的口号声,在关东山的峡谷里撞出无数回音,像无数代人的呼喊终于有了应答。
燕双鹰把那柄短匕首放在了望台的石台上,刀柄朝着东方的日出。他转身加入行进的队伍,灰布军装的衣角在风里摆动,和无数面红旗汇成一片红色的海洋。远处的黑风口方向,老松树下的新坟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坟头的短匕首上,晨露顺着"鹰"字的刻痕往下淌,在泥土里积成小小的水洼,映出整片正在苏醒的关东山。
终章。
朋友们,下一个故事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