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之歧路同行。(2/2)
夜色降临时,两人摸到了云岭西侧的日军哨所。燕双鹰用刺刀解决了哨兵,刘阿三却在翻尸体时停住了——哨兵的怀里揣着张照片,是个穿和服的女人抱着孩子,背后的背景是东京铁塔。
"这是佐藤少尉的。"刘阿三的声音有点涩,"他天天跟我们说,打完仗就带家人回日本......"他把照片塞回尸体怀里,用土埋了埋,"人跟人,咋就不一样呢?"
燕双鹰没说话。他想起南京宣传单上的照片,想起鹰嘴崖冰壳下的尸体,想起老周圆睁的独眼。有些账,不是一张照片就能抹平的。
下半夜穿过日军封锁线时,刘阿三突然拽住燕双鹰。月光下,他缺了半只耳朵的侧脸异常认真,"燕爷,我要是死了,帮我给我娘带句话......"
"闭嘴。"燕双鹰往他手里塞了颗手榴弹,"活着自己说。"
劳工营的铁丝网在月光下像条银蛇。刘阿三果然没说谎,厕所后面的排水口够一个人钻进去,里面的污泥没到膝盖,混着些破烂的草鞋和骨头渣。爬出来时,两人都成了泥人,却能听见营房里的呻吟声。
"在那边。"刘阿三指着最里面的草棚,"我娘是缝补匠,皇军让她给伤员缝衣服......"
草棚里的油灯忽明忽暗。燕双鹰摸进去时,看见个瞎眼老妇人正给伤员换药,枯瘦的手指在伤口上动作麻利,像在摆弄针线。她身边的木板上,摆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面盛着些发黑的米汤。
"娘!"刘阿三扑过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妇人的手顿了顿,摸索着抓住儿子的胳膊,摸到那半只缺了的耳朵时,突然哭了,"你这孽障......咋才来......"
燕双鹰退出草棚,靠在木桩上抽烟。烟是从日军军官身上搜的,呛得他咳嗽。远处传来巡逻队的皮靴声,他摸出步枪,却看见刘阿三扶着老妇人出来了,老人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是些缝补好的破军装,领口都绣着小小的十字——是护民队的记号。
"步鹰先生让我娘缝的。"老妇人的瞎眼望着燕双鹰的方向,"他说这些衣服能救命......"
黎明前的突袭异常顺利。刘阿三带着劳工营的百姓从暗道撤退,燕双鹰用缴获的炸药炸毁了日军的军火库。爆炸声里,他看见刘阿三背着瞎眼母亲跑在最前面,缺了半只耳朵的脑袋在晨光里闪着光,像面歪歪扭扭的旗帜。
在云岭溶洞见到张木匠时,老人正用断腿支撑着给孩子们讲课。看见刘阿三,他突然笑了,"我就说步鹰那老东西没看错人......"他往刘阿三手里塞了块木牌,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鹰头,"护民队的规矩,见牌如见人。"
刘阿三摸着木牌,缺了半只耳朵的脸涨得通红。他突然往燕双鹰身边靠了靠,像只刚找到群的孤狼,"燕爷,下一步......"
燕双鹰望着鹰嘴崖的方向。那里的硝烟还没散尽,太阳正从山坳里爬出来,把云层染得通红。他摸出怀表,表盖内侧的"立夏"二字被体温焐得发烫,旁边新刻了个小小的"众"字——是老周教他的,说"孤鹰展翅,不如万鸟齐飞"。
"找步鹰。"燕双鹰把步枪背在肩上,枪托上的"杀寇"二字和五角星在阳光下亮得刺眼,"有些账,总得当面算清楚。"
刘阿三的瘸腿迈得很稳,手里的木牌攥得发白。他知道前路不会平坦,日军的据点还在,步鹰的真相还藏在迷雾里,但此刻跟着燕双鹰往前走,缺了半只耳朵的脑袋却抬得很高——关东山的风里,终于有了属于他的味道。
溶洞前的空地上,孩子们在用石子摆字,拼出的"抗日"二字歪歪扭扭,却在阳光下闪着光。燕双鹰回头望了一眼,看见刘阿三的母亲正给伤员缝衣服,瞎眼的目光里,有了从未有过的亮。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关东山的路还很长,日军的刀还没放下,步鹰的谜团还没解开,但身边的脚步声越来越多,像无数滴水汇成了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