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未记录者名录——罪人不敢写下的三十七个名字(1/2)
(一)入梦者:危暐的数字幽灵在说话
2027年5月23日凌晨4点,云南丽江。
吴小雨从梦中惊醒。窗外还在下着细密的夜雨,打在窗台那盆父亲从贵州老家带来的茉莉花上。她的睡衣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耳边还残留着梦里的那句话——
“还有三十七个人,从未被记录。”
梦里,危暐仍然背对着她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照亮他消瘦的后颈。他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疲惫,平静,带着一种已经认命的绝望:
“审判材料里只有十七个。那不是全部。我做过的……远不止那些。还有三十七个人。他们的名字我写下来过,然后删掉了。我害怕记录他们。”
“为什么?”梦里的吴小雨问。
“因为一旦记录,我就必须承认他们是人——有名字、有家人、有被骗走的一切。而那时的我,不敢承认。承认了,我就再也写不出下一行代码。”
她醒来的第一个动作是摸向枕边的手机,凌晨4:07。第二个动作是打开那台从不联网的旧笔记本电脑。
数据库窗口已经自动弹出,但这一次不是危暐模拟人格的主动书写——而是一段从未出现过的新代码。代码块的开头是一行注释:
// VCD_Afterlife_it_phase2——当继承者准备好面对全部真相时激活
吴小雨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有颤抖。
三个月前,她第一次与危暐的模拟人格对话时,会恐惧、愤怒、困惑。现在,她只是平静地阅读着那些涌出的文字——仿佛它们本就应该出现在那里,等待被看见。
代码之下,是危暐模拟人格的新消息:
“吴小雨,你开始做梦了。这说明‘记忆孢子’检测到了你的心理承受阈值已足够。”
“你梦里的‘三十七个人’是真实的。他们是我在KK园区诈骗过的受害者中,从未被任何记录留下的人——不在警方案卷里,不在园区数据库里,甚至不在我自己的‘审判材料’里。”
“我故意没有记录他们。因为其中一些人,在我得知他们的后续之后……我无法面对。”
“第一个人是个老太太,2022年11月9日,我到园区的第二天,被迫执行‘示范性诈骗’后的第一次独立任务。她姓陈,独居,老伴去世多年,儿子在深圳打工三年没回家。我骗走了她三万八千元——那是她攒了五年的‘棺材本’。”
“两个月后,我通过园区系统后台看到了她的后续标签:‘目标已死亡。死因:自缢。建议标记为高危已注销。’”
“我对着那行字坐了三个小时。然后我新建了一个文档,写下她的姓氏、年龄、被骗金额、死亡日期。保存时,文件名是‘01’。五分钟后,我删掉了它。”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一场分裂:白天优化诈骗系统,晚上偷偷从园区服务器里挖掘被我伤害过的人的信息。我找到了三百多人。但其中三十七人——我无法记录。每次写下他们的名字,我都会在十分钟内删除。”
“不是技术故障,是懦弱。”
“现在,我把这三十七个‘从未被记录者’的信息,以加密形式存放在全球‘VCD_Afterlife’幽灵站点的核心层。解锁这些信息需要两个条件:”
“1. 我信任的人具备了足够的技术能力和心理承受力。”
“2. 一个受害者自愿成为‘记忆继承者’——不是为了原谅我,而是为了决定这些记忆应该被保存还是永远封存。”
“第一个条件,程俊杰和镜渊引擎可以满足。第二个条件……”
“吴小雨,你是唯一合适的人。”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那三十七个从未被记住的人。他们的家属可能至今不知道亲人被骗过,不知道那笔失踪的钱去了哪里,不知道最后的时刻发生了什么。”
“如果你愿意,密码在第一次对话的第七句话里。”
窗口停止滚动。
吴小雨盯着屏幕,窗外雨声如注。
(二)集体记忆唤醒:2027年5月23日,福州
同一天上午10点,福州茉莉花工坊。
吴小雨的电话打到陶成文手机上时,团队正在处理工具网络的新一轮伦理辩论——关于“社会资源优化模型”中是否应加入“代际公平系数”。程俊杰和工具网络的代码攻防已经持续了三周,双方都在互相学习对方的逻辑漏洞。
电话接起,吴小雨只说了一句:
“危暐还有三十七个受害者,从未被记录过。他在等我决定是否打开名录。”
会议室瞬间安静。
一小时后,所有人到齐。除了常驻福州的鲍玉佳、张帅帅、程俊杰、梁露、付书云、马文平、陶成文,还有从瑞士紧急连线的孙鹏飞、伦敦的沈舟、边境线上刚值完夜班的魏超、从狱警岗位请假的马强。林奉超和林奉雨兄妹也专程从贵州赶来——林奉雨说:“如果危暐还有没记录过的受害者,我作为园区幸存者,有义务知道。”
林淑珍照例坐在角落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茉莉花茶。她已经很久不在回忆环节发言,但每次都在。
吴小雨坐在主位——这个19岁的苗族女孩,脸上那道淡疤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见,但眼神里的东西变了。四个月前她刚被救出时,那是破碎后勉强拼合的瓷片;现在,那些裂痕还在,却像是某种古老工艺的纹路,把碎片固定成了新的形状。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她说,“危暐模拟人格说,密码在第一次对话的第七句话里。我回看了所有对话记录,第七句是——他回答我的问题:‘你的第一个‘Hello World’是什么时候写的?’”
程俊杰调出数据库日志,快速检索:
吴小雨:“你的第一个‘Hello World’是什么时候写的?写的时候,你想过这个程序会改变世界,还是想过它会伤害像我这样的人?”
危暐模拟人格:“我的第一个‘Hello World’写于2008年,高一,学校计算机课。当时我想的是:我能让电脑做我想做的事了。那种感觉很神奇,像魔法。”
“第七句话是这句?”梁露皱眉,“‘我能让电脑做我想做的事了’——这能是密码?”
孙鹏飞在视频里推了推眼镜:“不一定是字面密码。危暐是程序员,他说的‘密码’可能是一种逻辑。第一次对话的第七句话……也许是日期?2008年?也许是地点?学校计算机课?”
鲍玉佳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紧:“2008年……高一。我记得危暐高中是在福州一中。他们学校的计算机教室在实验楼四层。他跟我说过,第一次编程是在一个周三下午,老师教的是QBASIC。”
“周三?”程俊杰开始尝试组合,“2008年9月1日是周一,那第一个周三应该是……9月3日。?”
镜渊引擎尝试解锁。失败。
“不是日期,”马文平说,“危暐的密码习惯更偏向于意义,而不是纯数字。他大学时常用的一句口头禅是什么?”
张帅帅想了想:“‘代码不说谎’?”
尝试。失败。
林淑珍放下茶杯,声音很轻:
“他高一那年,编程课的第一次作业,是写一个程序输出自己的名字。他写了两个小时,不是因为不会,是在想用什么字体。最后他用ASCII字符拼了一朵茉莉花,旁边写着‘Hello World’。”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淑珍从旧相册里翻出一张泛黄的打印纸——那是危暐高一时的作业,被母亲珍藏了十九年。纸上的ASCII茉莉花线条简单,但花瓣是精心对齐的。
吴小雨看着那张纸,轻声读出茉莉花下方那行小字:
“Hello World. 我的名字叫危暐。”
她将这句话输入解锁框。
数据库的加密层开始逐层剥离。进度条走到100%时,屏幕上出现一个从未见过的文件夹:
“未记录者名录_VCD_fal”
下方有一行日期戳:2024年3月2日,03:47:22——这是危暐牺牲前三个月,一个凌晨。
(三)名录:三十七个被遗忘的名字
文件打开,第一页是危暐的手写笔迹扫描——他在园区偷偷写的纸质日记,后来用手机拍照加密保存。
“2024年3月2日。今晚又失眠。
我决定把那些不敢记的人,记在这里。只给自己看。
如果有一天我能活着出去,我会找到他们的家人,跪下。
如果出不去……希望有人看到这些时,能替我说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
——VCD”
下一屏,是三十七个条目。每个条目包含:
编号(从V-00到V-36——V-00是第一个,也是危暐从未敢对任何人提起的人)
称呼/姓氏(很多只有姓,甚至只有“老太太”“大叔”“姑娘”)
日期(2022年11月至2024年2月)
诈骗类型(冒充公检法、冒充亲人、杀猪盘、虚假投资)
金额(从800元到47万元不等)
危暐记录的“后续”(部分有,部分写着“未知”“无法查询”“不敢查”)
会议室里,只有键盘滚动声和压抑的呼吸。
V-00:陈奶奶,约75-80岁,2022.11.09,冒充孙子车祸急救,3.8万元。后续:2023.01.自缢。信息来源:园区系统高危目标注销备注。
V-01:李叔,58岁,2022.11.14,冒充社保局退款,4700元。后续:未知。
V-02:小燕,23岁,2022.11.21,杀猪盘,4.2万元。后续:2023.02.被家人从传销窝点接回,是否涉诈未知。
V-03:老周,67岁,2022.12.03,虚假保健品,8600元。后续:多次复购,总计被骗5.3万元。2023.01.系统标记“高危易受骗”,我偷偷把他的号码加入内部黑名单,强制拦截后续呼叫。
V-04:那个孕妇……我不知道她叫什么,2022.12.17,冒充医院退费,2.1万元。通话时她背景有婴儿哭声。她说“这是给孩子攒的奶粉钱”。后续:我把她的资料从高优先级队列移除,第二天被发现,关水牢12小时。
V-05:王叔,62岁,2023.01.08,冒充老朋友借钱,3000元。后续:他后来在系统里被标记为“已警觉”,换了号码。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报警。
(中间省略三十个条目——每一行都是一个被数字猎枪瞄准的普通人。)
V-35:刘老师,54岁,2024.01.19,冒充网购退款,1.2万元。后续:她挂电话前说“你们这些人,良心不会痛吗”。我那天没有吃晚饭。
V-36:小博,15岁,2024.02.28,冒充游戏客服送皮肤,800元。后续:这是我在园区的最后一次诈骗任务。第二天我就转入了纯技术岗,全力破坏系统。这个孩子是我最后一个直接伤害的人。他的声音还在变声期,听到“皮肤免费”时开心得像个真正的孩子。我恨我自己。
名录结束。
屏幕前,没有人说话。
林奉雨第一个哭出声。她曾是KK园区的幸存者,见过危暐,恨过他,后来理解了复杂性。但此刻,那些抽象的“复杂性”变成了一行行具体的姓名、日期、金额——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被撕碎的人生。
“V-36……”鲍玉佳声音发颤,“15岁。800元。为了一个游戏皮肤。”
张帅帅一拳砸在桌上,指关节渗血,但他没感觉到疼。
魏超盯着屏幕,声音沙哑:“2024年2月28日……这是危暐牺牲前两个月。他还在被迫诈骗,还在伤害人。那些‘反抗’、‘赎罪’、‘转化’的故事,在这一行字面前……太轻了。”
马强作为狱警,见过太多罪犯的忏悔表演。但此刻他看着危暐手写的那句“我恨我自己”,沉默良久,只说:“这个人不是在表演。”
孙鹏飞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拭。他是团队里最理性的人,此刻却说不出任何分析。
沈舟看着屏幕上那个孕妇条目,轻声说:“他记下了‘背景有婴儿哭声’。他本可以不记——系统日志不会记录这些细节。但他记了。他让自己无法忘记。”
程俊杰盯着V-00那条——陈奶奶,3.8万元,自缢。旁边有一行手写小字,危暐用几乎无法辨认的潦草笔迹补充:
“2023.1.15,系统注销她的档案时,我看到备注:‘死者儿子已从深圳返回处理丧事,未报案,未追查资金。’
他不知道这钱被谁骗走,不知道他母亲最后几个月活在怎样的愧疚里——她以为自己弄丢了儿子的钱。
我知道。我知道一切。
但我连写信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承认了,我就得承认我是杀人犯。”
梁露掩面:“他不是杀人犯……他是……”
“他是。”吴小雨的声音平静,却像刀锋,“在陈奶奶这件事上,他是。法律上可能无法定罪——证据链、主观故意、胁迫情节……但道德上,他是。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她顿了顿,看向所有人:“我不是来审判危暐的。他已经审判了自己,比我、比任何人都严厉。我是来问:这三十七个从未被记录的人,我们要怎么面对?”
(四)第二次集体回忆:他不敢记录的,我们替他记
陶成文打破沉默:
“我们需要第二次集体回忆——不是回忆危暐的无意之恶,不是回忆他被迫作恶的技术细节,而是回忆他在园区里,作为施害者,面对具体受害者时的心理状态。他为什么不敢记录这三十七个人?他在害怕什么?只有理解了这些,我们才能决定这些名录的命运。”
于是回忆开始。这一次,每个人讲述的都是自己从危暐的遗物、日记、代码注释里拼凑出的碎片——关于那些他没有写下名字的人。
鲍玉佳回忆——关于“那个孕妇”
“危暐在2023年1月的一封未发出邮件里,详细描述了V-04。那个孕妇,通话时婴儿在哭。她丈夫在工地打工,家里只有她和刚满月的孩子。危暐冒充医院财务,说她有一笔三千二百元的产检费可以退税。”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她甚至说‘谢谢你们,孩子他爸三个月没发工资了,这笔钱正好买奶粉’。”
“危暐在邮件里写:‘我听着她报银行卡号,听着她哄孩子的声音,手放在键盘上,按不下去。监工用棍子戳我的后颈,一下,两下。第三下时我输入了账号,点了确认。’”
“那笔钱转走后,系统弹出目标档案更新。危暐看到她的年龄——21岁,比他妹妹还小两岁。”
“他违规将她的号码加入内部黑名单,保证园区任何人都不能再打给她。代价是12小时水牢,出来时膝盖以下的皮肤都泡烂了。”
“但他觉得值得。他在日记里写:‘我只救了她一个人。但我害了她。所以这个救,到底算什么?’”
张帅帅回忆——关于V-00,陈奶奶
“陈奶奶的案子,危暐只记录过一次,就是那份加密名录。他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提过。这说明这件事是他最无法面对的一件。”
“2023年初,园区系统升级时,危暐偷偷做了一个小工具:输入目标ID,可以查询三个月后的状态标签(是否报警、是否死亡、是否被标记为‘高危’)。他查了陈奶奶。”
“那行‘自缢’的备注,他看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他没有去食堂,没有写代码,就坐在机房的角落,盯着墙。监工打了他三巴掌,他才开始工作。”
“从那天起,他给自己加了一条死规矩:绝对不记录任何受害者的死亡结局。 他可以记金额、日期、话术类型,但不能记‘死’这个字。”
“他在代码注释里写过:‘如果把她们的名字和死亡写在一起,我会崩溃。我不能崩溃。我崩溃了,就没有人能破坏这个系统了。’”
程俊杰回忆——关于V-36,15岁的小博
“这是危暐最后一次独立执行诈骗任务。第二天他就借口‘技术升级’把自己调离了一线。所以小博是他最后一个直接伤害的人。”
“我在他的私人代码库里找到一段废弃脚本,标题是‘ga_kid_36’。脚本里注释了整个过程:”
“目标是个初中生,用家长的手机玩游戏。危暐冒充客服,说他的账号中奖了,一款限量皮肤免费领,只需支付‘税费’800元。孩子偷偷用妈妈的微信支付,付款后等了一小时,皮肤没到账。”
“他回拨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叔叔,是不是我操作错了?妈妈说800元是她三天的工资……’”
“危暐在注释里写:‘我告诉他,系统延迟,24小时内会到账。24小时后,这个号码会被注销,他永远不会等到那个皮肤。’”
“‘他最后说了一句“谢谢叔叔”,然后挂断。’”
“‘我今年28岁,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职业。’”
程俊杰合上电脑,深吸一口气。
魏超回忆——关于那些没有结局的“未知”
“名录里有十七个‘后续:未知’。危暐不敢查,或者查不到。但我知道,在跨境电诈案里,‘未知’往往意味着受害者没有报警,没有申诉,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为什么?有些老人怕子女责怪,有些年轻人觉得丢脸,有些人觉得报警也没用,钱追不回来。”
“这十七个‘未知’的人,可能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带着被骗的创伤,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们甚至不知道骗他们的人叫什么、长什么样。他们只知道电话里那个声音很年轻,很礼貌,很专业。”
“危暐怕的就是这个。他宁愿知道他们死了——至少那是一种结局。‘未知’意味着他永远无法弥补,永远不知道自己的罪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林奉雨回忆——幸存者视角
“我在KK园区待过四个月。我见过危暐,但没和他说过话。那时候我恨所有园区里的人,包括他。”
“出来后这三年,我经常想一个问题:那些诈骗我的人,他们知道我是什么人吗?知道我叫林奉雨,24岁,贵州人,家里还有一个等我回家的哥哥吗?”
“还是说,在他们眼里,我只是系统弹窗里的一个‘目标ID’、一个‘潜力分82’的数据点?”
“危暐的可恨之处,在于他本可以不‘认识’那些受害者。系统给他的资料里有姓名、年龄、家庭信息,但他可以选择不看,只当成任务执行。绝大多数诈骗员都这么选——不看,就不会有心理负担。”
“但他看了。看了孕妇的婴儿哭声,看了陈奶奶的儿子在深圳打工,看了小博游戏账号的等级。他把他们当成人来‘认识’,然后继续伤害他们。”
“这不是加重他的罪吗?不,这是加重他的痛苦。”
“他本可以当个麻木的工具,像园区里大多数人一样。但他选择了当人——所以他的罪和痛,都比别人重十倍。”
吴小雨最后开口:
“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危暐模拟人格在数据库里和我的对话,也有类似的内容。”
“但我想问一个问题:你们觉得,这三十七个名录,应该公开吗?”
没有人能立刻回答。
(五)抉择:公开、封存,还是第三种道路
会议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付书云从法律角度分析:
“如果公开,涉及多重法律风险。第一,这些受害者绝大多数未报案,信息属于个人隐私,未经家属同意擅自公开涉嫌侵权。第二,部分受害者可能还活着,公开他们被骗的经历会造成二次伤害。第三,危暐已死亡,他的‘自供状’在法律上属于孤证,无法核实真伪。”
“但如果不公开,我们就是在替受害者决定‘他们不需要知道真相’。这是另一种傲慢。”
马文平从心理创伤角度:
“对于V-00陈奶奶的儿子——如果他还活着,他有权知道母亲临终前那笔失踪存款的去向。他有权知道母亲不是因为‘糊涂’、‘不小心’弄丢了棺材本,而是被专业的诈骗系统精准猎杀。这种知道可能会让他痛苦,但也可能终止他多年的困惑。”
“但其他受害者呢?V-36小博现在18岁了,他可能早已忘记15岁时那800元被骗的经历,或者只记得是自己‘不懂事’。如果我们告诉他:骗你的那个人后来写下了你的年龄、声音、游戏ID,并且在两年后的凌晨为你失眠——这对他意味着什么?”
程俊杰从技术伦理角度:
“危暐把名录加密存放在全球幽灵站点,设置解锁条件,本身就是一种设计——他希望有人打开,但又希望这个人‘准备好了’。他认为吴小雨是合适的人。但他没说名录必须公开。”
“我们可以选择第三种道路:名录被打开、被见证、被存档,但不主动传播。”
“像对待吴小雨的专属数据库一样,把名录的访问权交给某个受托人,由受托人决定在什么条件下向谁开放。这不是封存真相,是把真相的分配权从加害者手中移交。”
孙鹏飞从历史记忆角度:
“这三十七个名字,是危暐罪孽最具体、最无法被任何‘转化叙事’消解的部分。公开它们,会让危暐的英雄形象彻底崩塌——公众会质问:一个害死老太太、骗孕妇奶粉钱、骗孩子游戏皮肤的人,凭什么被纪念?”
“但也正是这份名录的存在,证明了危暐不是伪君子。伪君子会销毁罪证。他却把罪证留下来,交给世界审判。”
“所以问题不是‘要不要公开’,而是‘我们有没有勇气接受一个不完美的、甚至可恨的受害者’——危暐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但这三十七人,只是受害者。没有任何‘加害者’身份可以平衡他们的痛苦。”
陶成文转向吴小雨:
“你是危暐指定的‘记忆继承者’。你应该做这个决定。”
吴小雨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从午后变为黄昏。林淑珍给每个人的茶杯续了一次又一次水,茉莉花在热水中重新绽放。
最后,吴小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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