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冬酿(2/2)
\"是......\"陈烬的声音发哑,\"是沈渡送来的?\"
陈墨摸出腰间的骨刀,刀尖挑开红布下的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陈合成师,听说你今年没飞升,特送冬酿一坛。天道使者沈渡。\"
雪停了。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桠,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影。陈墨抬头,看见远处的山尖上飘着片云,形状像极了那盏青玉灯。他突然笑了,把纸条递给阿九:\"你瞧,神仙也没那么难打交道。\"
\"那......\"青鸢戳了戳陶瓮里的糯米莲,\"这酒能喝吗?\"
\"当然能。\"陈墨舀了碗酒,递到她手里,\"沈渡送来的东西,总不会是毒酒。\"
酒液呈琥珀色,在碗里晃着细碎的光。青鸢抿了一口,眼睛亮得像星子:\"甜的!比去年的冬酒还甜!\"
\"那是加了蜜。\"陈烬凑过来闻了闻,\"还有桂花香,是巧儿家的桂树。\"
狗剩突然从雪地里钻出来,怀里抱着只花斑猫。猫的脖子上挂着块骨片,正是洞里那个\"引魂阵\"的残片。它冲陈墨\"喵\"地叫了一声,甩了甩爪子,溅了狗剩一脸雪。
\"好你个小畜牲。\"狗剩抹了把脸,\"原来你躲这儿吃腊肉,还把洞挖得这么大!\"
众人哄笑起来。陈墨望着他们,突然觉得眼眶发酸。这就是他守护的人间——有偷酿的酒,有画歪的画,有追猫的小崽子,有举着红薯的小丫头,有会在雪天给他送热酒的\"神仙\"。
\"明日冬至。\"他把陶瓮抱回院子,\"咱们把酒埋在桃树下。等明年春天,桃花开的时候再开坛。\"
\"好!\"狗剩举着猫蹦跳,\"我要在桃树下埋一坛,给王婶家的娃留着!\"
\"我要埋两坛。\"阿九笑着帮巧儿系围巾,\"一坛给陈烬哥补身子,一坛给陈伯泡药。\"
\"我埋三坛。\"陈烬摸了摸暗纹已经淡得看不见的脸,\"一坛给沈渡,一坛给影皇的怨魂,一坛......\"他望着陈墨,笑得像个孩子,\"给活着的我们。\"
雪又开始下了。陈墨站在院门口,望着青瓦上的积雪,望着檐下摇晃的红辣椒,望着灶房里飘出的热气。他摸了摸腰间的青铜铃,铃身不再发烫,却带着体温般的暖。
远处传来阿九的吆喝:\"巧儿,别把红薯烤焦了!\"青鸢的笑声混着狗吠,陈烬的骨刀在磨刀石上划出清响,狗剩追着猫在雪地里打滚——这些声音像根线,串起了所有活过的日子,串起了星烬,串起了亡灵,串起了人间的烟火。
他突然明白,所谓\"最后的敌人\",从来不是什么影皇。是人心的贪嗔,是岁月的侵蚀,是忘记活着的滋味。而他赢了,赢在每一个雪天都有热酒,赢在每一个春天都有桃花,赢在每一个黎明都有活人喊他\"陈伯\"。
后来有人说,冥河城的冬天特别暖。有人说,老槐树下的陶瓮埋了整整十八年,开坛时酒香飘了十里,连九重天的神仙都馋哭了。还有人说,每到冬至夜,能听见城里有四个人的笑声——一个沉稳如松,一个清亮如泉,一个带着少女的娇憨,还有一个,是记忆里最温暖的,小乞丐的声音。
而陈墨只是蹲在灶房前添柴火,看青鸢把冬馍蒸得白白胖胖,笑着说:\"这才是,我要的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