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桃下问途（2/2）

沈渡的手指悬在酒碗上方，终究没接：\"您是合成师，是乱世枭雄，是活人魂的守墓人......\"

\"我是陈墨。\"陈墨打断他，\"是青鸢的师兄，是阿九的师父，是老周的酒友，是陈烬的......\"他顿了顿，笑了，\"是陈烬的酒友。\"

院外突然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三个小娃娃举着刚扎好的风筝跑进来，纸鸢上歪歪扭扭写着\"陈爷爷的桃\"。青鸢蹲下来帮他们理头发，发间的红珊瑚簪子在阳光下闪着暖光——那是陈墨昨日新雕的，说是要配她新绣的并蒂莲帕子。

\"沈使者。\"陈烬突然开口，他的指尖抚过腰间的青铜铃，\"您可知陈墨用命烧的'星烬'是什么？\"

沈渡摇头。

\"是活人的执念。\"陈烬的右眼泛起星芒，\"是他教老周刻的骨铃咒文，是青鸢给亡灵补骨时落的泪，是孩子们在他坟前种的桃核。这些东西比任何仙骨都金贵，因为它们......\"

\"因为它们是真的。\"陈墨接口，将酒碗重重搁在石桌上，\"沈渡，你说的飞升是给神仙的。可我啊，就想做个活人。\"

沈渡沉默了。他望着院中的桃林，看花瓣落在陈墨的肩头，落在青鸢的发间，落在孩子们的风筝上。风里有桃花的甜，有酒的醇，有孩子的笑——这些都是他作为巡天使，三百年间在九重天见惯的\"虚妄\"，此刻却真实得让他眼眶发酸。

\"陈合成师。\"他突然笑了，这是三百年间他第一次笑，\"您赢了。\"

陈墨一怔。

\"天道给了您三百年阳寿。\"沈渡抬手，青玉灯重新浮上天空，\"可您用这三百年，把'陈墨'活成了活人。如今紫薇星动，不是催您飞升，是......\"

他望着陈墨鬓角的银发，望着青鸢眼里的光，望着阿九和陈烬在桃树下教孩子们刻咒文的身影，轻声道：\"是来贺您，活成了最像人的神仙。\"

话音未落，青玉灯突然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天际。陈墨望着空荡荡的天空，突然打了个喷嚏。青鸢连忙脱下外衫披在他身上，絮絮叨叨：\"让你穿厚点偏不听，这风里还带着凉气呢。\"

陈烬蹲下来帮孩子们收风筝线，抬头时眼里有星子在跳：\"大人，明日去雁鸣川吧？老周说他的外孙女会背您教的《百鬼夜行谣》了。\"

\"去。\"陈墨应着，接过青鸢递来的糖蒜，咬了一口，\"甜是甜，就是太咸了。\"

\"嫌咸别吃啊！\"青鸢作势要抢，却被他笑着躲开。

阿九从屋里捧出个布包，里面是叠得方方正正的红绸子：\"陈墨，这是我新绣的并蒂莲，你帮我看看针脚......\"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青石板上。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炊烟从村落里升起——这是陈墨用三百年光阴换的\"阳寿\"，是他拒绝飞升的理由，是他最珍贵的\"合成术\"。

后来有人说，九重天的神仙都在议论：人间有个陈合成师，明明能位列仙班，却偏要守着座破城，种桃树，教小孩，给老婆梳头发。更奇怪的是，他的魂火比任何神仙都亮，亮得能照见人心最软的地方。

而陈墨只是蹲在桃树下，给青鸢系歪了的发簪，笑着说：\"神仙有什么好？哪有活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