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 第 33 章(捉虫)(1/2)
33第 33 章(捉虫)
◎她是一朵吃人不吐骨头的霸王花。◎
第三十三章
相蕴和心情大好, 立刻找相豫章。
她已十岁,按照大户人家的说法,是早该分院别住的年龄。
当然, 哪怕不分院别住, 也不会跟自己父亲住一个院子, 不太成体统。
但反贼出身的枭雄没甚体统规矩可言,更别提他与女儿是劫后重逢, 好不容易在乱世中相见, 哪还舍得让女儿离开自己的视线?
便把自己院子里的偏房划出来, 让相蕴和来居住,他想女儿了, 便隔着窗户看一眼,小小的身影在院子里忙碌着, 不是在看书, 便在研究地形图——恩,很有他与贞儿之风。
父女俩住在同一个院子,相蕴和打开房门,斜对角便是相豫章住的正屋, 正屋房门大开, 里面灯火通明, 不用想, 也知道他在与兰月杜满几人在商讨对策。
“让庖厨做些清淡的饭菜送过来。”
看这架势, 多半要挑灯夜战, 相蕴和便吩咐亲卫。
亲卫应诺而去。
相蕴和走进房间,“阿父, 兰姨, 青叔, 你们饿不饿?我让庖厨做些东西送过来。”
“嘿嘿,还是阿和体贴,你满叔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杜满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相豫章看了一眼若无其事跟在相蕴和身后的宋梨,剑眉不由得皱了起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阿父不也没休息吗?”
相蕴和笑道。
宋梨走到兰月身边,小声问兰月,“兰姐,你们方才说到哪了?”
“说到哪了,你不知道?”
声音虽小,但习武之人听力敏锐,相豫章不等兰月开口,便没有好气道。
替贞儿试探他的事情他能忍,但大晚上的把阿和折腾得睡不着,他便有些生气。
——阿和才几岁?哪能跟大人一样去熬夜?
宋梨拢着手,垂着头,做出一副垂耳听教的模样来,“大哥,我错了,我不该打扰阿和休息的。”
假的,她下次还敢。
乱世之中人命贱如草芥,阿和不能做他们庇佑之下的菟丝花,她是大哥与嫂子的女儿,她必须有自保乃至保护其他人的能力。
“阿父,你就别怪梨姨啦,是我自己要来的。”
相蕴和走上前,摇了摇相豫章的衣袖,软着声音打圆场。
被相蕴和摇了下衣袖,横眉冷对宋梨的相豫章瞬间变了脸色,“你来做什么?快回去休息。”
“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吃好睡好休息好。”
“我知道。”
相蕴和笑着点头,“我平时很乖的,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还跟着兰姨在学剑术,阿父说的话我都记着呢。”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软软糯糯把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在心上的女儿,相豫章心下一软,伸手揉了揉相蕴和的发。
“乖。”
杀伐果决的男人此时声音颇为温柔。
杜满听得一阵牙酸。
和着阿和是宝,他们是草呗?
只有阿和能听大哥这么温柔说话,他们都不配?
但还别说,小阿和就是可爱,可爱到能把人的心都融化的那种乖巧可爱。
观音座下的龙女长什么样子他没见过,但见了阿和,便觉得龙女的模样便该是阿和这样的,粉雕玉琢的,让人见了便心情大好。
面对这样的小姑娘,别说大哥了,他说话时都会不由自主把喇叭似的大嗓门放轻。
“阿父,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有退敌的办法。”
相蕴和擡手抱着相豫章的胳膊,“阿父说得对,严守忠的软肋,的确在他的出身,在他的家人身上。”
兰月眼皮微擡,“阿和,你怎么知道?”
“我......”
声音微微一顿,想起自己重生的事情只有阿父与军师韩行一知晓,相蕴和抿唇一笑,弯眼问兰月,“我当然知道啦,兰姨应该也知道的呀。”
“我?”
兰月指了指自己。
“对呀。”
相蕴和笑眯眯,“兰姨难道忘了?咱们在济宁城逃命的时候,曾听到抓捕咱们的盛军在抱怨,说严老将军明明战功赫赫,却因为庶民出身,时常被朝中的世家权贵排挤,至今不曾被封侯。”
兰月一脸迷惑。
——她还真不记得了。
“兰姨真的不记得了?不记得也颇为正常。”
相蕴和叹了口气,“那时候的兰姨身受重伤,清醒的时间远没有昏迷的时间久,浑浑噩噩间,自然不会留意旁人的闲话。”
“倒是我,守着兰姨无事可做,便听了几耳朵严老将军的故事,知晓不少关于他的事情。”
宋梨梗了一瞬,“阿和,市井流言怎能作数?”
她还以为阿和真的有破敌办法,这才冒着被大哥破口大骂的风险连夜把阿和带过来,不曾想阿和的办法竟是利用市井流言?
宋梨擡手捂了下胸口,觉得自己被大哥骂得着实不冤。
——大晚上的,打扰小姑娘睡觉做什么?
“无风不起浪,市井流言往往并不是空xue来风。”
相豫章知晓相蕴和重生之事,听宋梨这般发问,便替相蕴和打掩护,“眼下我们没有其他的破敌办法,不如听听阿和的话,或许能歪打正着,帮助咱们大破严守忠。”
杜满连连点头,“对,别看阿和年龄小,但她聪明着呢,不比咱们大人差。”
目前的确没有能大破盛军的办法,宋梨叹了口气,“罢了,那便听一听这些流言蜚语。”
“万一咱们的运气好,这些谣言果真有用呢?”
“梨姨,你放心,天命在阿父阿娘的。”
相蕴和弯眼一笑。
相豫章眉梢微挑,威严虎目闪过一抹骄傲之色。
——他可是古往今来为数不多的白手起家打天下的开国皇帝。
相蕴和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严老将军庶民出身,与夫人是少年夫妻,恩爱异常,膝下有三子四女,三个儿子皆战死,只有留下一个孙女与病歪歪的小孙儿。”
“这个我知道。”
胡青道,“我与小骞逃命的时候,遇到盛军攻打朱穆,领军的便是严老将军的儿子,可惜援军来迟了几日,严小将军白白战死了。”
“严小将军战死后,尸体被朱穆的人带走领赏。”
胡青颇为唏嘘,“领完赏,便将他的尸首吊在城楼下暴晒,直到绳索断裂,他的尸体才从城楼上掉了下来,把原本便血肉模糊的尸体摔得更加惨不忍睹,让路过的行人都止不住说他可怜。
相豫章不悦皱眉,“严小将军虽为敌将,但忠勇可嘉,朱穆怎能如此对待他的尸首?”
“大哥,你以为谁都是你呢?”
亲卫送来饭食,杜满塞了一块饼到自己嘴里,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道:“这个世道多的是恨不得把对手碎尸万段的人,别说严小将军了,如果我们落到盛军手里,下场绝对不会比他好。”
相蕴和面上笑意淡了一瞬。
——前世的兰姨,以及她的很多亲人,便是严小将军的下场,甚至远远不如严小将军。
察觉到相蕴和脸色异样,相豫章知晓她是物伤其类,想起兰月以及其他兄弟的下场,剑眉不由得拧在一起,心中直骂杜满多嘴。
“少乌鸦嘴。”
兰月擡脚把忙着吃东西的杜满踹在地上,“你姑奶奶我的命硬着呢,才不会落到盛军手里,更不会落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杜满的话着实不吉利,宋梨拿起案几上推动沙盘的推杆,重重打在杜满身上,“呸呸呸,乌鸦嘴!”
“就是,我们才不会落这样的下场,我们好着呢。”
胡青忍不住补上一脚。
饭未吃完便遭三人群殴,但杜满没敢让一旁站着的相豫章主持公道,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话究竟有多不吉利,啪/啪两巴掌打着自己的嘴。
“我怎么就管不住我自己的这张嘴呢!”
杜满比兰月三人打得还要狠,“让你乱说话!让你乱说话!”
宋梨被他逗笑了,“对,狠狠地打。”
“敢说兰姐的不好,我看你是活腻了。”
看着几人的打闹,相蕴和面上淡去的笑意又重新回到眼角眉梢。
真好。
兰姨在,青叔在,梨姨在,小叔叔在,大家都还在。
还能聚在一起嬉笑打闹,同饮一壶热茶。
而不是像上一世一样,阿父阿娘虽得了天下,可身后却再无一人,那些跟随他们走出故土的兄弟姐妹,早早死在尸堆如山的战场里。
“好了,阿和还在呢,你们这群当长辈的,就不能给她做一个好的表率?”
见相蕴和面色舒缓,相豫章这才松了一口气,“别闹了,听阿和继续往下说。”
“先说好,阿和跟咱们不一样,她年龄小,不能熬夜,她说话的时候谁都别插嘴,让她说完赶紧去睡觉。”
怕杜满口无遮拦再次勾起相蕴和的伤心事,相豫章补上一句。
众人纷纷点头。
相豫章道,“阿和,你快说,说完便快点去休息。”
“严老将军的命不大好。”
相蕴和继续说道,“他的四个儿子为国捐躯,女儿的日子也没好到哪去。”
“他的大女儿嫁给四皇子,不过双十年华,便一尸两命撒手西去。”
“二女儿嫁给京中权贵世家,夫家却嫌她粗鄙,日子过得也不大如意。”
“小女儿是几个孩子中最为聪慧的一个,可惜早年被叛军所获,被救出之后变得痴傻疯癫,身边片刻离不开人。”
相豫章虎目轻眯。
三个女儿结局皆惨烈,杜满啊了一声,“这严老将军着实命苦。”
“闭嘴,听阿和说。”
兰月斜了一眼杜满。
杜满连忙擡手,对着自己的嘴封口动作。
“倒是三女儿好一些,不曾嫁人,也不曾被叛军抓去,因自幼习武,便跟在严老将军身边,以女子之身来从军。”
说起严三娘,相蕴和的声音才少了几分刚才的沉重,“去岁天子秋猎,一只熊瞎子冲破羽林卫的防备,直冲天子而来,严三娘眼疾手快,连发数箭射杀熊瞎子,从熊瞎子手中救下天子。”
“天子虽昏聩,但感念她救命之恩,便破格将她封为将军,让她在严老将军帐下做事。”
相蕴和心生向往,“大盛立朝以来,名将名臣无数,但从无女人当将军,严三娘是唯一一个。”
可惜,也是最后一个。
严三娘的惨死成了压死严老将军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这位满门忠烈的老将彻底绝了忠君爱国的路,携着小孙女与痴傻的小女儿,在一个阴雨连天的日子里来投降他阿父。
那时的严老将军已不是当年威震天下的严守忠,更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盛军的追击下走投无路,不得已投降阿父。
阿父待他如上宾,遍寻名医给他看病问诊,又待他的女儿孙女极好,他感叹遇遇明主太迟,将京都布防一一说给阿父,又用自己的多年征战沙场建立起来的,召集仍在为大盛效忠的战将转投阿父。
战将一个接一个投降阿父,阿父势如破竹攻入中原,而这个时候严老将军也病入膏肓,京都城未破,他便撒手西去,留下一个痴傻的严四娘与病得奄奄一息的小孙女严思敏。
一生忠烈却落得这般下场,让做了他半辈子的老对手的阿父都为之叹息。
好在阿父阿娘皆是厚道人,将严四娘与严思敏留在身边细心照看,严四娘虽始终没有恢复神智,但在阿父阿娘得了天下之后被封为县君,严思敏更是了不得,在阿娘的教导下成为一代女相。
阿娘待严思敏如亲女,严思敏以才华以一身性命相报,大力支持阿娘登基,因而风评并不好,后人骂她虽有才华但却阴狠毒辣,是阿娘豢养的一条疯狗,毫无忠烈昭昭的严老将军的半点风骨,甚至不配姓严。
阿娘死后,严思敏遭到执政者的清算,下场远不及她的祖父父亲叔父与姑姑们好,还是后来她的好大孙登基为帝,严思敏才得以被人重新立碑,与阿娘一样,以女子之身跻身将相王侯传。
前尘往事涌上心头,相蕴和叹了一声,“严老将军出身庶民,却战功赫赫,将一众权臣世家衬得如土鸡瓦狗,酒囊饭袋,这种情况下,权贵世家怎会容得下他?”
“我听人讲,他的子女们死得都颇为蹊跷,只是严老将军一生坦荡,不愿相信那些风言风语罢了。”
宋梨眼珠一转,瞬间有了主意,“他可以装聋作哑,但如果他仅剩的亲人继续出事,他难道还能继续装聋作哑?”
“小梨,咱们不能这么下作。”
杜满挠了挠头,“咱们不能为了让严老将军来投降咱们,就故意陷害他亲人吧?”
相豫章眯了眯眼,“以皇帝佬儿对他的防备,以权贵们对他的嫉恨,他的亲人哪里用得着咱们动手?”
“他若三月内不能取我项上人头,他的亲人必会被人所害。”
“三个月?”
杜满吃了一惊,“老将军的兵力虽然比咱们多很多,但大哥也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三个月便擒下大哥?”
兰月冷笑一声,“这要问皇帝佬儿与那些权贵了。”
“到了老将军这个位置,立功是死,不立功也是死,以庶民之身却身居高位,如今的大盛容不得这样的人。”
“那,咱们坚守不出?”
胡青探头探脑,“只要咱们拖过这段时间,皇帝佬儿自己就会对老将军动手,到那时,咱们可以坐收渔利?”
相豫章摇头,“严老将军在军中威望极高,若咱们坚守不出,那些新降的盛军还以为我不过如此,只敢打些酒囊饭袋,遇到严老将军便成了缩头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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