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2)
第79章
临近夏末,正是时节紊乱的时刻,装修成废土风的咖啡馆里响着不怎么符合背景的典雅钢琴曲,服务员将咖啡放下,悄然退去。
闻畅望着窗外忽然飘洒的雨丝,漫无目的地观察着来往人群。
雨越下越大,闻畅考虑要不要联系对面换个时间。
念头刚冒出,一辆黑色亮皮轿车停在马路边,随后车门打开下来两个遮盖挺严实的年轻人。
前者纯白短袖配了条新概念破洞牛仔裤,简单朴素,倒是因为突兀的口罩和帽子变得亮眼,后者一袭花纹衬衫,长腿裹在休闲裤下,倒是看得出身材非常。
这个时间点,能这个装备出现的也就和他约好的明宵了。
果不其然,闻畅视线一路跟随直到两人推开玻璃门在他面前坐下。
明宵扫了一眼身侧的绿植和装饰,拉下了口罩,露出精巧的下半张脸。
坐在一侧的林词闲眼神缓缓沉下,眸中暗色翻涌,目光两次从明宵脸上扫过。
在荧幕里还好,摄影师的镜头会吃人,但现实面对面坐着,两张面孔的相似点便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了,不可忽视。
场面有点沉默,谁都没有先开口。
弹钢琴的人换了首曲子,《菊次郎的夏天》,很轻快的曲调,闻畅的思绪被拉回记忆里的某个时间段。
推开大门,他站在门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里间,作为父亲的闻尹江却指着楼梯边上的一个男孩对他说,“这是你弟弟。”
那时候的明宵可比现在瘦弱多了,一整个皮包骨模样,精神状态也不怎么好,本来闻畅想冲进去打架的,看了都没兴致了。
当时对于闻尹江来说,闻畅这个儿子起码身体康健,也只是因为家长里短的事对他有些许不满,还可以教育,改了就好。而明宵,若不是因为是心爱女人的儿子,他实在有点无法接受。
看起来…太差。
所以,他希望二者能和平共处,在一个屋檐下。
明宵的率先出声打断闻畅追溯后续,他从旁边男人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点弄两下,推到闻畅面前。
“这些年我一直有留意闻尹江,他一直待在肆城,没怎么挪动过,也算顾着老爷子传下来的生意了。”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平静,语调平缓,闻畅却听出点嘲讽味意味。
“直到从去年开始,他开始频繁的国内国外两头跑。”
“我托关系查了查,去年年中的时候闻尹江出了车祸。”
本就沉默的闻畅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骤然听见这个消息还挺让人震惊的。
车祸这词基本没有人想在自己家人身边听到,一旦出现便昭示着伤亡,一个家庭就硬生生毁了一半了。
只是作为闻尹江血缘上的家人,闻畅在想该嘲讽他活该,摆出爽快的表情还是觉得世事无常,老天终有报应的一刻,心情释然。
他想是后者的,配合着背景曲目,员工指尖翻飞,欢快的曲调进入末尾,像给故事划上句号,迎来欢庆时刻。
可惜的是,闻畅没有,他只是搅了搅咖啡上的奶泡,冷淡地抽出汤匙搁在一旁。
“我看他不是挺爽利吗?精神还不错。”抛开这两天的事,还没有结论是不是闻尹江做的,但他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逼迫他相亲就有够离谱的。
明宵旁边的男人似有准备,拿出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个人也带了口罩,只是没带帽子,辨认起来还算简单,林词闲觉得眉眼轮廓有几分眼熟。动手在搜索引擎输入了几个字符,里面出现了一位知名人物,还有与其相关的联系人。
闻畅知道这文件是给自己看的,没怎么客气,拿起立在掌心翻开。
里面是一堆大小不一的纸张,被铁夹子固定住。起先是某个医院的收费票据,随着翻动,闻畅看到了很多医院名称,公立私立,还有国外的医院。
闻畅眼角的散漫褪去,逐句阅读A4纸上的每一行字,里面有检查结果和报告,他看不大懂医学术语,但可以从诊断结果里品出想要的信息。
车祸,肾脏受损,生育功能障碍…
闻畅捏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冷咖啡的口感非常不好,如果说得知闻尹江出了车祸他还算平静,那现在这些字眼足以让他震惊。
哪怕心中已经将蛛丝马迹串联起来,展开一个完整的猜想,闻畅仍是机械地反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抱歉。”他又紧跟一句道歉。
明宵没在意闻畅的反应,当时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也很难言语,这个世界看中亲情看中血缘,而血脉就是连接亲情最重要的媒介。
世上绝大多数人是幸福的,就算在童年留下了阴影也会在长时间的时光里自我消化,最终选择原谅,而原谅最恰当的由头就是血缘。
他和闻畅一样,身体里都有一半的血脉来自闻尹江。
只是他们也一样选择了漠视,不谅解。
“我大致有个了了解,那场车祸挺严重的,闻尹江现在看起来还算康健,但其实已经是治疗后的结果了,而且是国内外的权威医院。”
所以事实上,闻尹江表面看着还行,内里早已破败。
“并且在车祸后,他这辈子只会有我们两个孩子了。当然…”
当然,他没有第二个私生子的话。
闻畅恰好停在某页诊断上。
明宵荧幕形象话不多,这会却健谈起来,“你我的情况你心中有数,他相当于没有儿子。所以和我妈分开后又找个几个,想再生一个,不过结果都一样,医疗诊断做不了假。”
“所以他才找上我想要我结婚,然后生个孩子,这样他就有孙子了。”闻畅接上他的话。
人走到生命末期的时候是悲伤的,所以总会回顾往昔,分析遗憾,痛苦懊悔,很少有人会在这个时刻想起自己拥有的许多,就连平时人们也不大在意已经在手边的东西,只会惦记没有的。
闻尹江回顾一番,最大的遗憾就是觉得自家好血脉没有传承下去,两个儿子不止叛逆期漫长而且都是同性恋。
尤其最后一个因素,和病痛一样刺激着他的神经。
起初他愿望规划得妥帖,圈子里挑个好姑娘,无论谁,合适就行,能给他生个孙子就行。到后面,是个好姑娘就行。
只可惜闻畅天生是弯的,只会劝他找后妈。所以闻尹江索性放弃了他,只想要通过他留个孩子,谁生的不重要了,抢过来自己养就行。
这种秘闻除了本身困在里面的人,外人再有能力也无法处处窥探他人的想法,林词闲垂下眼帘,遮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郁气。
他自小家庭顺利,家里虽然富贵,但人口简单,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腌臜事,前半生除了在闻畅这里栽了个坎儿,多少年爬不出来,无所难事。
这些事身边圈子里有许多,且是各种版本层出不穷,只是到底是别人家事,说的再真,也只是八卦闲谈或可以利用的筹码,但落在身边人身上才晓得这阴霾有多大。
原生家庭的慢刀子割肉有多疼。
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喝,林词闲弯了弯脊背,手伸到桌子
他无声插进指缝,忽然有些庆幸自己体温过高,通过交缠的手指传递热量,还有安慰。
对面没吭声,却是默认了他的结论,倒是那戴口罩的男人瞅了林词闲一眼。
对此明宵没有要发表的意见,他来的目的不单是告诉对方这些,他滑动平板,点开一个文件。
随着他指尖滑动,闻畅看到了熟悉面孔,那天晚上那个女人。
“这人是职业碰瓷的,之前我一个认识的朋友也被找上过,不过没碰上就没处理,但那次她还是自己单枪匹马,掩饰不了的消息比闻尹江掺和进来后好查得多,你可能用得上。”
明宵这个忙直戳闻畅痛点,他压根没拒绝的理由。
闻畅虽然没啥羽毛,也有爱惜的自觉。
也不知道为啥,这种悲伤的环境里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不久前看到的评论。
还真让她猜着了,三天就能澄清。
明宵先一步走了,开回主城区的路还要很久。
起身的时候他像是想起什么,又像之前的铺垫就为了这句话而终于说出口了,“你不会原谅他的…?”
闻畅没有犹豫,给了他强心剂,“永远不会。”
要是原谅了,以前的他怎么办,他妈怎么办。所以永远都不会。
…
“走吧,我们回去。”即便知道与店内的空调无关,林词闲还是害怕闻畅冻着,牵起他手起身。
“林词闲。”闻畅擡头顺便搓了搓手背,似乎有一层鸡皮疙瘩,“你最近要回去吗?”
林词闲敏锐的察觉到闻畅的不安,指间收拢,握得密不可分,“不回,陪着你。”
“嗯,那我们一起回去。”
两人手牵手走出咖啡馆,偶尔引得路过的店员回头侧目,经过前台的时候,林词闲脚步顿住,闻畅跟着不解地停下来。
前台微笑着将一个纸袋递过来,“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直到上车,闻畅才有空朝纸袋里眺望,“林词闲,是什么?”
“买了两块蛋糕。”林词闲踩下油门,将空调温度调高,“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不过我不会做。”
临近十二点,位靠景区的酒店这个点再无多少人进出,安静非常,林词闲带着闻畅从地下车库上楼,不用避嫌,手至始至终没松开过。
回到房间林词闲随手捞过毛巾裹在闻畅头上,替他擦掉无意沾上的雨丝。
“林词闲,我想和你聊聊天。”闻畅主动开口。
林词闲把人搂进怀里,动作不减,宽厚的肩膀叫人踏实又窝心。
“嗯,我们聊一聊。”林词闲捧着他脸,“全都要告诉我吗?”
全部吗?
闻畅不确定一时间放出太多炸弹会不会给林词闲带来不适,哪怕亲密无间的爱人,也要顾忌对方的成长环境,同时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全部说出来。
林词闲把毛巾朝沙发一丢,湿热的手指捏上怀中人耳廓,耳朵本就比身体其他地方凉,闻畅骤然被这温度烫了一下,下意识想躲,却被抱得更紧了。
闻畅擡头看向他,林词闲没有回避,视线肆意交汇,眼波里的晦涩同窗外夜景一样深沉,独属于两人的气氛升起。
他喉结滚动,用手推了推,没推动。
今天的林词闲似乎有点强势。
闻畅好像没见过这样的男朋友。
指腹在冰凉的皮肤反复揉搓,底色变成了绯色,闻畅耳朵本就敏感,这和一只大掌不怎么用力掐着他脖子没什么区别。
“林…”
“我记得前两个月你答应了我一件事,让我提个要求。”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事?”闻畅一时没反应过来。
“生日、阿拉丁灯神…”林词闲挨个往外蹦形容词。
这么一提醒闻畅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那天下雨他们聊到生日,他说要答应林词闲一个要求。
“我想你全都告诉我,所有的,你想说的。”林词闲渐渐放开他,“我会陪着你,未来的日子有什么事我和你一起撑着。”
闻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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