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番外|结缡（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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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下：我朝以仁治天下，偃文修武，万国咸服。吐蕃数次遣使持礼，亟请朕出降公主。”

“朕膝下无嗣，从女思嘉，自幼抚之，元初既王，不欲远适。其少通大义，才德俱有，闻此事，奏曰：‘邦交之好，惠及万民，臣愿辞之。’”

“朕早预蜀王之行，乍见其折，仍终日郁郁。然礼义有序，知微先天子、后亲长，虽心存钟念，敢因私废之？”

“志恤黎元，更敦和好，允尔诚祈。遂割深慈，筑兹外馆，聿膺嘉礼。待婚期议定，朕将亲送出城，更令东宫为使，护其出边。”

“至此本应敕，但朕犹有言：思偃兵甲，盼宁边土，所以准修旧好、再通婚姻。汝岁贡虽频，不足动朕心。”

“姚虞，地广民勤，上下一心，纵遭内乱纷扰，亦能保有社稷。如何？圣人布化，用百姓为心；王者垂仁，以八荒无外。非中原不备武德，将帅恐劳远师，盖此间君臣仁矣。”

“朕唯恐赞普不知，故而亲述。若见思嘉书信语泄怨怒，或其此去杳然，朕朝闻，则京营夕出。”

“……”好一封情深意切的天子敕旨，被崔宜庭请到片纸吉光的粉蜡笺添写姓名的诸葛默前怔住了。她大病初愈，本就苍白的面色，在读完上面的文字后更显骇人。

“内史大人，蜀王殿下要出降吐蕃赞普了。”

“这是陛下自个儿拟定的和亲诏书，无须咱们审覆，就差你没署名了。”

体贴的同僚考虑到诸葛默这两日因病告假，且其一向独来独往，恐漏了朝中近日发生的大事，仔细解释道：“你不在的这几天，翰林院那群吊书袋可急坏了。他们怕写不好这诏书陛下动怒，没成想陛下自己动笔了……”

“对了，在下还有别的事要忙，就先走一步了。诸葛中书署过名以后，就麻烦小崔大人将圣旨另誊录一份留档。等陛下画了‘敕’，再添上日期分发各处，昭告天下。”

崔宜庭忙欠身应下：“是。”

陈宗绪拍了拍他的肩，略一颔首，就转身离开了。

看见圣旨末尾空出的画敕、待填的日期，诸葛默呆呆地立在那里，仿佛一具没有生气的玉偶。连另一位中书令离开时的嘱咐，都恍若未闻。

崔宜庭给她递上舔了恰到好处的墨的紫毫笔，连喊了两声，也没能把她唤回神。末了，还是她自己消化了一会儿后，失神落魄地转过头来，问一旁不明所以的崔家公子：“蜀王……出降？”

一头雾水的中书舍人崔宜庭点了点头，对上她那双突然红了的眼眶，结结巴巴道：“是、是啊，大人……”

“殿下善解人意，心念边民，京中人人称颂呢！”

“……”羸弱的诸葛默忽然握拳抵唇，不由自主地咳了起来，连带着身体开始剧烈的起伏。

崔宜庭俊脸也跟着一白，他想扶她坐下，又有些顾忌——不是男女授受不亲，而是中书省里这唯二的这位女中书令一向冷淡，不喜欢跟别人有太多接触。诸葛默是天子面前的红人，他怕她会因此厌恶自己，进而自己的影响仕途。

虽然这不大可能。

见她咳得厉害，崔宜庭匆匆卷起圣旨，张口就要传唤台阁里当值的寺人。诸葛默撑着身子的另一只手勉力一擡，起落之间，摁住了同圣旨一道仍停留在桌上的崔宜庭。

“别……”

“……”

搭上他手背的力度很轻，还带有一丝微凉。那近乎哀求的语调令崔宜庭虎躯一震，他从善如流般闭上了嘴。见状，诸葛默缓缓移开自己的手，虚虚一揖，无力道：“多谢你了……”

“你……”崔宜庭摇摇头，抱着长长的一卷圣旨，关切地问，“你真的没事吗？”

“我，很好。”

崔家是大虞世家里家风最严的一个，培养出来的孩子大都文质彬彬，譬如崔宜庭。他从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做了官也因着自幼养成的性子不去捕风捉影。加上他极其不喜道听途说，亲友同僚也就不跟他讲没有影儿的事。且诸葛默和姚思嘉之间丝缕不露，导致外人几乎没几个听说过她们的绯闻。因而，崔宜庭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诸葛默久病缠身一事，他还是知道的。

苍白的脸上漫出灰败的神色，明眸失彩，怎么看都不像无事发生的样子。听到她回答的崔宜庭心里打鼓，但又不好冒昧去问，万一人家是有什么隐疾呢？

于是他抱着那卷圣旨，斟酌开口：“那、那这字？”

姚知微亲自拟旨，却没有画敕填期，而是先送到门下省来“五花判事”，其意昭然。无光的双目落在了崔宜庭拾在怀中的圣旨上，坍塌了一角心也在她的缄默中渐渐恢复，却不再如初。

自己曾留给过对方决绝的背影，也用清浅的言语在彼此之间划下无法逾越的天堑。所以少女那颗怀春的心，才会坠落吗？

和亲……

此去经年，行路迢迢，她们还有重逢的机会吗？

“……”终究是残存的理智战胜了起伏情感，诸葛默伸出双手。长睫觳觫，她语气平静的讨要那道圣旨：“你也去忙，我会处理好的。”

“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