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升耀（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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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姒，”她飞快地擡起头，张望了一下左右，随后压低了声音凑近殷姒，一脸兴奋的问，“是不是……”

“是不是姑姑登基之后日理万机，夜里回去以后就……”

“陛下驾到——”

唱驾的宦官嗓音尖利，八角琉璃亭外的宫女太监闻声，早已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御用的明黄色缫丝罗伞率先闯入视线，半倚在殷姒肩头的姚思嘉忙同好友拉开距离。头上翡翠步摇的垂珠因着仓促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同那绣九龙、缀线缕、系玛瑙、挂黄玉的华盖一起，在微风中奏出空渺的雅乐。

本朝天子专用的赭黄色并不称姚知微的心，所以她依旧服紫。

雪青色的翻领对襟胡服，胸前用银丝金线挑出了一尾狰狞的团龙。精致的十三銙玉带收束蜂腰，及膝的乌皮六合靴裹住修长的小腿。翼善冠上金丝累制的二龙戏珠在日影下光灿灿的，与她眉间那抹朱红相得益彰。远远望去，其既有人君不怒自威的架势，又有方士神仪明秀的姿态。

姚知微并不停顿，直接走到殷姒方才的座位上。她将缘径而行时随手折下的柳枝一撸，拿这缀着翠绿的球的光秃秃的杆，在半斤眼前晃。貍奴本□□玩，被她这一激，倒从殷姒怀里跳了下来，去扑那摇荡的柳叶球。

“都起来吧。”

“谢陛下。”

“少喂些吃的，朕瞧着它又胖了。”眼疾手快地捉住半斤的后颈，将它提溜起来掂了掂后，姚知微如是说。

方直起身的殷姒闻言一怔。

姚思嘉却不太赞成自家姑姑的说法：“陛下，小猫嘛，胖一点才可爱。你瞧阿姒把它养得多好！身子团团的，脑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比五坊养得都好。”

姚知微松开半斤，丢掉柳枝，擡眸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殷姒，认真打量了两遍，轻叹道：“养肥了只猫，自己却瘦了，不值当。”

“最近事情太多，太子册封、思嘉大婚……礼部忙得团团转，朕也逃不过该有的繁文缛节。”

“等再过些时日，天气更暖和了，朕得了闲，带你出去散散心。”

说着，她伸出一只手。殷姒顺从地牵上，被带着坐在了她身侧。一旁侍候的众人纷纷垂下头颅，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看。唯独牙酸的姚思嘉，忍不住啧了两声。

女帝与殷姒之间的关系，众人心知肚明。只是龙阳、磨镜这等事一向上不得台面，事关天子，也无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毕竟清吏司的鹰扬卫，可不是吃素的。但这并非姚知微本意，因为她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得体之处。

连女人做皇帝的先河她都能开，这史书上有例可循的同性之好为什么不能承认？

只不过她身份特殊，打破旧俗之事，再一再二不好再三。不然，言官的口水淹不死她，民间的物议却能传得千奇百怪。那样不利于她巩固地位，也对殷姒无益。过多的关注，反而达不到她的目的……

听到侄女发出不满的声音，姚知微转头望向她，眉头微微一皱：“少言为了你们两个的婚事起早贪黑，你却跑来这里躲懒？”

“我这可不是躲懒！”

姚思嘉委屈道：“我打听过的，新人成婚前最好不要见面。不然就会喜冲喜，婚后再也不相见。”

这下轮到姚知微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姚思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姚知微颔首：“朕记住了。”

殷姒：“？”

“思齐册封定在本月二十八，你的婚期定在四月初六。时间有些赶，不过思齐今岁要迎娶崔氏女。司天监算过了，说两人的黄道吉日在六月。”

“朕想着，长幼有序，你成亲必须要比他早。”

“但，你得和思齐一起受封。”

姚知微顿了顿，道：“虽然节度使会逐渐成为虚衔，但剑南的实权，朕仍会留给你。蜀王的爵位，也会留给你。”

“这……”姚思嘉沉默片刻后，斟酌道，“恐怕不太合适？”

“方今天下一统，姑姑何必再设一国中之国？”险著府

“且侄女同您一样，今生注定无嗣。纵然蒙赐大权，亦无法将其延续。”

姚知微不置可否：“你无意与思齐一争，固然有自己的理由，但何尝不是因为顾虑我？”

“更何况，朕给你赐爵授土，并非分国为二。一来，剑南天府，必以亲信守之；二来，世事难料，家国气运莫测。”

“朕自蜀兴，国倚蜀复。剑南，沃野千里，膏腴之地。除了你，交给谁朕都不放心。”

“而且，你既放弃了继承大统的机会，就应该拿到一些实际的补偿。做一个山高皇帝远的实权亲王，照样可以潇洒度日，这比寄人篱下要强的多。”

殷姒默默点了点头。

“子嗣从来不是问题，将来从思齐那里过继一个就行。”

姚知微平静道：“其实朕已经决定了，蜀王一爵，传女不传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