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思念（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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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山，其实也不算山，三百来米的坡罢了。行军要走官道，沿途虽然能看到不少远处群山峻岭深色的影子，可眼前是决计不会有过于高险的山脉。但因着西南的地形，官道还是不可避免的蜿蜒起来。既没有两京的四通八达，也没有剑南的横平竖直，又窄又绕，在山野里若隐若现，好似没有尽头，令一般人人叫苦不叠。

但穆九黎与姚知微，显然不是一般人。她们俩，一个是生活在被称为“蛮夷”的偏远部落里的，见过更崎岖难行的路；另一个是十四岁就被扔到险象环生的剑南“磨练”，亲自披甲打到三百十一八部家门口的。所以两人虽为女子，却并不柔弱。挽马缰持玉钺的手，更是从来不抖。

不过荒山上鲜有人迹，二人来时循着不太明显的旧路踩倒的杂草，有的已经自己站起来了。

轻云蔽月，星月倾泻的光淡了很多。姚知微走在前面，叮嘱穆九黎注意脚下。

她一路无话，直到看到营地的火光逐渐清晰，才开口：“剑南节度使刘集，跟本王有些过节。”

穆九黎会意：“他是当年护送废太子、雍王的人？”

“不，他不是。”

“他是追过去，替姚元睿赐剑，直接逼死本王两位兄长的侩子手。”

姚知微望着近在脚下的连营，目光森冷：“刘集踩着本王至亲的血加官晋爵，不立寸功便在两年里从小小中郎将一越成为岭南节度使。这几年来，安居一隅，潇洒快活。前年其妻死，未出半月，他便娶了王家女做续弦，搭上了晋王这条船。”

“本王不打算放过他，如今他又明晃晃地站在了本王对面。”

“殿下想我动手，”穆九黎思索片刻，“用毒用蛊？”

“这样虽然直接，但会留下把柄。更何况他在岭南也有些年头了，一些部族的阴私手段多少会知道一些，我怕到时候……”

“朝廷命官，你我有几个脑袋敢这么堂而皇之的谋害？”

姚知微轻笑一声：“这次安南生乱，他不是想立功吗？本王会称病不随，留守后方。你领我的兵与他同去，届时我这监军成摆设。他有什么安排，你照做就是。”

“可若蜀军我部勇士编为一体，那功劳绝对轮不到我们。”穆九黎不免有些担忧，“我欲并六诏之徒，你想扩蜀中之土，无功，事何以图？”

风逐云散，复露出天边弦月如钩。

姚知微擡起头，直视那弯月，半天才吐出四个字来：“缓则可成。”

可叹光阴如流水，不舍昼夜。

她已经等了七年，今岁不过二十有一。姚元睿坐拥江山三十八载，年迫耳顺。而人一老，就容易糊涂。她的“好父皇”多疑且自大，只要她耐心地等下去，机会迟早会有的。没有，待她羽翼丰满，她也有把握造出来。

再一个七年，她也等得起……

“阿姒。”

“今日天气不错，一起出门走走？”

距殷姒上次晕倒，一晃过了半月。伤口和心病在诸葛默与姚思嘉的精心看顾下一并好转，目前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线也拆了，伤口照例一日三次，上着最好的祛疤痕的药。就是外面长好了，里面却发着新肉芽，那种痒抓心，搞得她整宿睡不着。

殷姒捂着胸口，望着换了一身深蓝色劲装的，三千青丝尽束，扎成了高马尾，昂首阔步走了进来的姚思嘉。

“怎么样？”姚思嘉见殷姒直愣愣地盯着她，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随后重新对上殷姒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是不是英姿勃发？”

“是，”殷姒放下捂住胸口的手，点了点头，羡慕道，“好极了。”

一个健康的身体，是再多荣华富贵也买不来的。

在尚武崇文的姚虞，像殷姒这种的病恹恹的女人实际上并不受欢迎。所幸她生了一张颜色不错的脸，哪怕文不成武不就，马也不会骑，也能赢得王子皇孙青眼。可悲的是，也正因如此，她被京城贵妇鄙夷、疏远。

就像她于乐、舞之上造诣再高，也不如其貌不扬却会写一手好字的千金名声那样好。殷于慎让她学的讨好男人用的技艺，只会让她被同为人妇者轻视。毕竟，在大虞，正经出自钟鸣鼎食之家的好姑娘们，有哪个只囿于后宅，困于女工，却不会胡服骑射？

姚知微与姚思嘉虽然因为当年“太子谋反案”受牵连，一贬数千里，远谪这剑南，可在这方面仍然娴熟。其中缘由无需多问，姚虞尚武之风，由此也可见一斑。便是彭沅，在她印象里，也能打几个来回的马球。

可惜，她不会，也不能……

“是吧！”姚思嘉很是受用，她抖了抖衣摆，“等马跑起来，乘奔御风，衣衫猎猎，就更是英姿飒爽了！”

“是。”殷姒盯着她的脸，点头附和，脑子里想的却全是一袭紫衣驾着马，散漫悠哉般踏着碎琼而来。

也许，有人信马由缰，也能骑出一种与众不同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