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暂别(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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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知微体贴入微,为了确保姚元睿每一个字都能听清,掷地有声地重复道:“不然,您看,我怎么样?”
怕姚元睿现在的状态,难以理解,她又耐心地解释:“儿臣的意思是,储君由我来做,您看怎么样?”
“荒唐……天底下……可曾有过这样荒唐的事?”灰白的胡子跟着言语发颤,那是姚元睿在害怕。
权力是世间最好的药,能治愈药石无医的大部分心病。他亲身体会过,所以更加清楚这剂药的效果。或许它并非良药,可药效却足够强。它能让谨小慎微的自卑皇子,在处心积虑的登顶后,享受睥睨天下的快感。
群臣俯首,言出法随。
昔日高高在上的兄长被他踩在脚下,过去目中无人的世家对他山呼万岁。连曾经不敢肖想的心上人,他都能毫不费力地得到。再也不用看她和别人郎情妾意,哪怕对上自己,她端庄的像个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那也无妨。还不是要替他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只可惜……
他姚元睿,早不是无权无势的庶出皇子,摇身一变,成了大虞的皇帝。陈氏与二子忒不识趣,对他这至亲至尊,总是冷着一张脸。
人的耐心有限,欲望无穷。他只能舍弃少年的心动,夫妻的情分,换取更多握在手中的权力。曲意逢迎的小人多得去了,谄媚奉承的美人也不会少。
姚元睿自诩是个正常的男人,自小活在姚元昭的阴影下,父皇不疼,臣子不敬。所以,登基后,他更享受被人拥趸时,那众星捧月般的滋味。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反正他很舒服。消掉了朝野中不合心意的声音,这么多年,他一直很惬意。
直到现在——
养虎为患,戛然而止。
虎是康靖忠,亦是姚知微。
他亲手提拔,用以平衡朝中势力的两颗重要棋子,似乎刀锋一转,对齐了自己这个主人。
只见记忆中温驯的小女儿,露出了獠牙利爪,含笑戏谑,目光如刃:“荒唐?”
“那就破天荒。自我之后,有例可循。从此,也就不荒唐了。所以您看,我怎么样?”
怎么样?现猪傅
怎么样……
姚元睿想,她这样自信地站在这里,绝不是逞口舌之快。姚知微不是莽夫,也不是庸人。不然锦官城,又岂能在短短几年内,恢复往日的繁华,得到“扬一益二”的美名?她又如何能瞒天过海,领着户部的钱粮,在麾下养着逾制的精兵?
甲胄枪戟,泛寒生光,配置完全不输天子直辖的十二卫。
姚元睿终究是做了那么多年皇帝,即便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修养早湮没在了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里,但情绪的收放自如还是勉强可以做到的。他收起对殷姒的哀思,仔细打量着自己这个完美的棋子,沉声道:“你是女子,如何服众?”
事到如今,姚元睿无须质疑姚知微的态度,因为造反的只能是康靖忠。天子早在抛弃京畿臣民,仓皇出逃的时候,失去了大部分人心。留下收拾烂摊子的太子有几斤几两,他这个做父皇的心知肚明。左不过是个背锅的,能不能执事,坐不坐的稳,都与他无关。
乱总会平,时间问题而已。
“那是我的事,”姚知微噙着笑,紫衣金冠,衬得眉眼间朱纹秾丽,好一副举世无双的尊贵模样,“您只需交出传国玉玺,这烂摊子,儿臣自会替您收拾。”
明明可以抢,可她偏来讨。
屏退左右,客客气气,目的不外乎是给他这个皇帝留下一丝尊严。顺便,将她这种乱臣贼子的行为,粉饰成为临危受命的不得已。毕竟叛军声势浩大,连克数地。大虞多年太平,除了边军,各地很难凑出精兵强将来镇压康靖忠这反臣。
而剑南,拥有此刻除了叛军外,距离两京最近的边军。昔日为平内乱,兵卒常年实战,剑南道的军士人数一直位列十道前三,仅次于接壤高句丽的河北道和维持通往西域丝路秩序的陇右道。
康靖忠挟河北、河南两道驻军,意图改朝换代,来势汹汹。陇右守大虞西北门户,其兵轻易不可调动。不然,万一域外虎狼察觉后,成群结队的寇边,失地失民,可是愧对中土历代英明君主的大过。一旦出现这种事,那他姚元睿便是治世功绩再好,也难以在史书上留下光辉的一笔了。
君王好颜面。
姚元睿纵然不甘心,也只能拱手交出玉玺。进蜀避难的主意,或许他一开始就打错了。但事出突然,慌乱中是谁提了一嘴入蜀,他也忘了。总之,姚知微拿到了想要的东西。那象征着世俗至高无上权力的传国玉玺,终于易主。
她捧着那方温润的玉玺,望着因故填金补全的一角,眼里毫无波澜。殷姒透过明镜一样澄澈的往生池水,清楚地望见姚知微脸上落寞的神色,听到她冷漠的话语。像是在嘲讽,又像在解释。
“父皇,你老了。”
“可我还算年轻。”
“天下终归会是年轻人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