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红颜(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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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看透了情路的坎坷,知道不光帝王之爱如朝露,日升而晞,哪怕是田舍翁,也是今秋之收增五斛,便生心思易妇。男人大都如此,未必视兄弟如手足,却多视女人如衣服。衣服旧了,再换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意料之外的答案,令姚思嘉愣了片刻。她望着殷姒,企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些许别的情绪,譬如心虚。可惜,殷姒似乎是认真的,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她落落大方地答,坦坦荡荡地讲:“殿下如需寻一正室,以添双翼,助日后伟业,圣女虽非最好的选择,却是当下最好的选择。蜀无内忧,殿下方可宽心,而后分神于外。”
姚思嘉不得不承认,事情的发展已经脱离了自己姑姑的本意。但不要紧,殷姒在姚知微那儿有分量就行了。虽然作为晚辈,想看长辈情路受挫的想法可能有些冒犯。
可“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她完全是按姚知微教的来了。或许这样解释自己的行为有些强词夺理,可姚思嘉本意就是想做个真性情的人。反正随心所欲并非为所欲为,她只图个轻松自在,万事遂心。
“怎么又叫我少主?”姚思嘉想明白了,回过神来,因着殷姒的称谓,蹙眉道,“若是你随姑姑的辈分,我当不起你的一声少主。若不随,我也不愿被你唤少主。”
“我鲜少能和年纪相仿的人有来往,而你挺不错的,我恰好欣赏你。私底下我们做姐妹,姑姑介意另说。你还叫我少主,是不是觉得我不够格做你朋友?”
殷姒被她忽然提高的语调一惊,怵了一下,忙解释道:“怎么会,殿……少……”
“思嘉愿意跟我做朋友,我受宠若惊。”一连改了两次口,眼里重叠的光影消散,殷姒方松了一口气。
她身子本就弱,因着伤失血过多,补了这数日才缓过来。如今,面色看上去虽恢复如常,但身体却不是一两天能养好的。譬如,她站久了还是容易头昏眼花。刚刚一晃眼,险些将姚思嘉认作了姚知微。
幸而,殷姒记忆中的姚知微,不曾有过这副咄咄逼人的模样。毕竟蜀王老成持重,没有眼前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有的多是上位者的气定神闲。她琥珀色的眸子虽澄澈清明,隐蕴其下的情绪却难以捉摸。就像是数九寒冬时冻结的湖面,任你狂风呼啸,依旧波澜不兴。
姚思嘉满意地点点头,凑过来,仗着细微的身高优势揽着殷姒,动作却很轻:“这不就得了,我们可以做朋友。我不是姑姑,你没必要怕我。”
“其实你说的有道理,像姑姑这样的出身,无论男女,婚姻都是最好的政治工具。”
嫁娶,世家大族凛遵门当户对的规矩,富商大贾讲究旗鼓相当的结亲,它本质上是利益的交换。对于这一点,活过一世的殷姒有着清晰的认知。身后若无有力的宗族,便是明媒正娶的王妃,也要屈服于在帝王的权力下。
由妻到妾,由媳到妃……
倘使她出身七姓嫡脉之中,无论有无姿色才德,嫁于达官贵人做妻,都是够格的。即便同为凡人,那些王侯将相的血脉并不见得尊贵。但当一个家族拥有的历史和底蕴,其深厚远超此朝,便会得到掌权者足够的重视和尊重。
譬如……逝去的皇后和安在的淑妃。
前者虽被废去尊号,未葬皇陵,不享国祭,却依旧能埋骨陈氏祖地,灵牌供于西山朝元。后者横眉冷对朝天子,子亦直言不讳,数触龙威,却仍然锦衣玉食、完好无损的活在宫里。
底气虽可以自己挣,但自己挣的,如何才能及得上旁人世代积累的?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见殷姒神色恹恹,姚思嘉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睛,改口,“一来,姑姑自视甚高,不屑以婚姻做交易;二来,她出生时国师给批的命格在那,陛下不可能让她成亲;三来,姑姑现在没有喜欢的人。”
“那殿下以前有么?”殷姒脱口道。
话落,她自觉失言,忙解释道:“我不过是好奇……之前在宫里,我……我听淑妃娘娘说过一些殿下跟林婕妤之间的往事……”
就是姚知微领淑妃的意,送对方回去的时候。
殷姒不是傻子,她在姚知载的府里、姚元睿的宫中,或多或少经历过一些惊心动魄的阴谋。宫里的女人,大都依靠帝王的宠爱生存。为了君王片刻的垂怜而争风吃醋的女人,太多太多……
毕竟,她曾集三千宠爱在一身,是名副其实的众矢之的。那些人明枪暗箭的招数,殷姒接得只多不少,但那都是生活所迫。她总不能劫后余生,眼睁睁地看着欲置自己于死地的仇人,还宽宏大量替她们求情吧?
然而,在淑妃和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的林婕妤身上,她丝毫没有感觉到宫廷中应该有的剑拔弩张。和姚知微交好的这两位后妃,在她们没有进去前,相处出奇的和谐。只是在同她们打过照面后,林婕妤就不肯再留了。落荒而逃一般,执意请辞……
淑妃资历身份都高,仅次于故去的废后。她不乐意侍候姚元睿也就罢了,但林婕妤还很年轻,且并非七姓出身。就算当今后宫里是王贵妃一枝独秀,林婕妤那般清冷的美人儿,也不该明珠蒙尘才对。
仗着淑妃的势分走君王恩宠,对林婕妤而言,应该不是难事。作为被花鸟使搜罗进宫的江南才女,不论愿意与否,为家族谋利当为要务。至少,要想法子让林家脱商入仕,摆脱所谓的“贱籍”。
林婕妤有能力争宠,却并没有去。倒是以默默无闻的姿态,甘心在宫里蹉跎了一生。不然,她前世做贵妃,在大明宫一隅偶然碰见那冰肌玉骨的人儿时,也不会同姚元睿置气,指责他竟背着自己“金屋藏娇”……
她为什么不愿意去?
殷姒想,原因或许出在姚知微身上。
果然,待她“真诚”如姚思嘉,也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但察觉到殷姒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姚思嘉又不忍心欺骗,反正她也好奇,对真相也模棱两可,说了也没什么,反正也等于没说。
“当年我还小,很多事不清楚内情。姑姑以前是有过喜欢的人,但是不是你口中的林婕妤,我就不知道了。”
“唔……”有风袭来,姚思嘉看着殷姒,想起大夫的嘱咐,握了握她冰冷的掌心,“都过去了,咱回去吧。横竖你不喜欢姑姑,等她大功告成,你找机会,想离开就离开吧。”
离开……
情急之下找的借口,是不算合适的理由。更何况,那并不代表自由。姚知微很久之前就让她想好,以后想要去哪,做些什么,可她到现在都没有给出答案。若是她足够幸运,能避免重蹈覆辙,活到女帝君临天下。作为漂泊的孤雁,她又该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