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归去（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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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朝会散得较平时晚了些，姚知微从含元殿出来时，日已至中。晴空万里，不见一丝云彩。阳光刺眼，远处殿宇的琉璃瓦上都折射出了明晃晃的一片。

“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姚知微回过头来，望着朝她走来的姚知诲，礼貌招呼道：“皇兄。”

姚知诲亦还了个平揖，姿态放得极低：“皇妹，可否借一步说话？”

姚知微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拒绝道：“我虽远在剑南，也闻皇兄回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听说自回京后，皇兄更是勤勉谨慎的为父皇分忧。所以，我视皇兄为榜样。”

“皇妹此话，倒是折煞为兄了。”姚知诲面色微变，却仍不肯离去。然而周围的眼睛和耳朵有无数对，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敢直言不讳，只委婉道：“皇妹自幼聪慧，愚兄只是有一事不解，想请皇妹解惑罢了。”

“哦？”姚知微挑眉，眉心赤红的凤凰亦跟着振了振翅，“皇兄府上幕僚成群，想来他们都是数一数二的聪明人。他们都不能为皇兄解答的疑惑，小妹自然也不行。”

被接二连三的拒绝，姚知诲面上这才出现一丝裂痕。他左右一扫，见退朝的大臣走得已经七七八八了，方低声道：“难道皇妹丝毫不为以后打算吗？”

姚知微摇了摇头：“我觉得，人要活在当下。”

“当年的事，皇兄知道一些内幕。如果皇妹想不起来了，皇兄愿意替你找回丢失的记忆。”姚知诲语气诚恳，“你总不能，看着仇人的孩子入主东宫吧？”

“我的记性应该没有皇兄想得那样差，”姚知微油盐不进，阳光下的笑容十分明媚，“谁主东宫，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我也不想掺和。”

她转过身来，平视着目露不甘的姚知诲，莞尔道：“皇兄要明白，储君易立，只在陛下一念之间。与其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我身上，皇兄不如去请教宰相大人，如何讨父皇欢心。说不定，机会还多一些。”

“你……”听她提起常彧，姚知诲愕然。

“圣意已决，本王要回去收拾东西回蜀了。”姚知微从容的同他擦身而过，语气轻快，“不早了，皇兄也早些回去吧，告辞。”

“……”

不知过了多久，姚知诲转过身来。望着翩翩离去的姚知微，他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阴鸷：“姚知微，你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那好，为兄，成全你……”

……

姚知微回到清思殿后，殷姒的状态与晨起时相比好了许多。面色终于不再像单薄的白纸，而是稍微有了些生气。不过仅是薄薄的一层粉，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血气有亏。

“午膳想吃些什么？”姚知微问，目光却落在殷姒手中的书上。

殷姒合上书，擡起头来，对上姚知微澄澈的凤眸，轻声道：“谢殿下关心，我已经用过了……”

“哦，好。”姚知微侧首，看了一眼床前的凌云。

凌云低眉禀道：“是淑妃娘娘派人送来的天麻乌鸡汤，属下亲自验过了。中间贵妃娘娘也差人来了一趟，送了不少好东西，都搁在偏殿呢。”

“送回去，”姚知微不假思索道，“你亲自去送，就说本王受不起。虽然家丑不可外扬，但即日起，晋王同本王的梁子就算结下了。”

凌云颔首：“殿下可要传膳？”

“本王没什么胃口……”姚知微想了想，又道，“派人去承庆殿，替本王向母妃讨些枇杷叶来。”

凌云不疑有他，领命去了：“是。”

倒是殷姒闻言，不明所以，好奇地问：“枇杷叶？”

姚知微点头，替她解惑：“昨日你在承庆殿中看见的那棵枇杷树，是泰和元年母妃入宫时拉着母后亲手种的。母妃身子尚健时，最喜欢变着法的给母后做饭。”

“母后怀我时喜酸，但年纪上去了，不能吃些生凉的。她常去母妃那里坐，看着满树金黄的枇杷难免眼馋。母妃不知从哪考究了食谱，以枇杷叶入粥。”

“叶片洗净去毛，以密水涂炙，熬水滤之，取水，并枇杷果肉切丁辅之，煮粥……”说着说着，姚知微的语气中便夹了一丝怅惘，“我幼时在朝元阁上，母后隔三差五来看我时，总会为我稍上那么一碗。回宫那两年，但凡去母妃宫里，也必少不了吃这个。”

“可惜，母后去了，母妃就也再也不做这个了。”

姚知微轻叹一声，神色稍显落寞。

殷姒静静地听，鸦睫渐垂。

“不说这个了……”姚知微的情绪稍纵即逝，殷姒再擡眼望她时，方才看到的悲伤好似自己产生的恍惚的错觉。

“好在本王这些年学会了做饭，不必等人授鱼，也可自食其力。”姚知微勾唇，颇为自信道，“不信的话，你可以尝尝。”

君子远庖厨。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给她做饭。

殷姒闻言，莞尔一笑，桃李无颜。

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