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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忌妒(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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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王世孙姚思齐一早便至,替其名义上的祖父携白银万两而贺之。此刻,他正陪着姚知微在后院躲懒。前庭的喧哗热闹,隔着复道回廊也隐隐作响。噼里啪啦的鞭炮夹着鼎沸的人声,几乎要将这所寂静多年的陈宅哄倒。

姚知微在方寸棋盘间落下一子,气定神闲地端起手边的清茶,清啜一口,慢悠悠道:“该你了。”

“啊?是……”心不在焉的姚思齐闻言回神,垂眸看见自己所执的一方早已败成七零八落的模样,叹了口气。他掂起自己的两枚白子,投子于盘:“姑姑高明,我又输了。”

“做事要专心。”姚知微不咸不淡地开口,“便是外面锣鼓喧天,只要事不关你,你就得高高挂起。”

姚思齐起身,点头应道:“是。只是事关姑姑,于侄儿不算无关。”

“你想问什么?”姚知微亦起身,朝窗前走了几步。

“张庸做事太不妥帖。姑姑如今得圣心,煊赫一时,朝中本就有人生怨。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您的情况下,他还大张旗鼓的张罗您迁府一事……”姚思齐顿了顿,斟酌道,“这样做,岂不是适得其反?”

“你觉得陛下会认为本王这是在结党营私?”见少年点头,目露隐忧,姚知微一哂,宽慰他道,“放心,陛下年岁愈大,胸怀愈发宽广。至少,对本王是如此。”

他眼中的大虞,四海清平;他眼中的自己,春秋鼎盛。他以为他的妃嫔、儿女、子孙、臣民,尽在他掌握之中。帝王自信如斯,又怎会怀疑一个在朝中孤掌难鸣的女儿呢?

剑南节度使一职,已经随着姚知微的归来尘埃落定。她是实至名归不假,皇帝也因此避免了剑南一道旁落。京中吴王一派势已长成成,晋王党的诞生亦会紧随其后。姚元睿想一直乾纲独断、大权独揽,就一定会让朝廷内外形成互相牵制的局面。

尽管吴王在朝中的根基,是姚元睿亲自培养的。未来同齐王分庭抗礼的晋王势力,也会是他一手扶植的。可于皇帝而言,那份从他手中分出去的权力,是光阴流逝所带来的迫不得已。

天子不会万岁,他总有驾崩的那一天。更何况,本朝皇帝鲜以寿终。姚元睿也害怕。他害怕自己的儿子里,有人学了太宗、穆宗,武力逼宫。他害怕自己大权旁落,眨眼便会步祖宗的后尘,成为深宫里郁郁而终的太上皇……

而姚知微继续坐镇剑南,就意味着皇帝手中多一份属于自己的权力。所以,姚知微授意张庸这样做,不但不会引起姚元睿的忌惮,反而会令姚元睿更加放心。毕竟,于皇帝而言,“子承父业”更可怕。至于“牝鸡司晨”,又有何惧焉?

“况且本王归京,至多待三个月。今日的门庭若市,不过是百官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所以,本王越是嚣张,陛下越是偏袒。而且蜀中百废待兴,朝廷还指着本王回去安抚西南诸部。”

姚知微转过身,定睛望着同她一样生着浅色双眸的姚思齐,笑到:“陛下想让剑南恢复往日的富庶,想在史书上为自己再添上一笔光辉的功绩。这样天大的功劳,同平定剑南之乱无异,落在吴王、晋王党羽的头上,陛下只会头大。”

“陛下非我不信,剑南非我不可。正好,本王也不可无剑南。”

姚知微说了这么多,姚思齐仿佛只从她的话里提炼出“离开”两个字来。他的重点已经偏了,所以语气里有难掩的惊讶:“姑姑要走了?”

“长安城里束手束脚,远不如天高皇帝远的剑南,我早晚要走。”姚知微面上仍带着淡淡的笑,“不止我,伯父他也要走。”

“!!!”毫不知情地姚思齐睁大了眼,瞠目结舌,半晌才问,“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任重道远。”姚知微敛了笑,正色道,“思齐,王祖父同姑姑从未瞒过你。”

“你是我的亲侄子,生父已薨雍王姚知云。你的身上不仅流着姚虞皇室的血,更流着陈、何两家的血。你本该承欢父母膝下,拥有更加光明灿烂的一生,你明白吗?”

“明白……”雍王府横遭变故时,姚思齐只有六岁。尽管避开了腥风血雨的一慕,可他的脑海中仍存着些许刀光剑影的嗡鸣。

他的身份,从那场精心策划的政变后,便模糊不清了。外人提及时讳莫如深,王府中人亦不敢言。可力保他活下来的一向寡言少语的王祖父,却在他开蒙的那日,替他抽丝剥茧,驱散了头顶的疑云。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样剖白他的来历未免有些残忍。可生活历来残忍,不允许姚思齐这样出身的人做懵懂无知的小孩。昔日的点点滴滴如夜幕下隐匿的万物,惊雷乍起,电闪威光,他终于抓住稍纵即逝一瞬,看清了地覆天翻的真相。

作为嫡脉一下活下来的唯一男丁,他是幸运的。背负着父母枉死的记忆茍且偷生,亦是屈辱的。皇家好似容不下情真意切、父慈子孝的一般,权力扭曲人性,猜忌压垮血亲。履至尊者,几乎无人顾念夫妻、父子之情……

“思齐,陛下老了。”姚知微语气一扬,认真分析道,“诸王大势未成,亦无储贰之质。你我皆是姚虞的子孙,既然天下之主会出自姚家,那我们未尝不可。既然陛下寡德少恩,不愿意给,那我的兄长,你的伯父、父亲所失去的,就由我们亲自夺回。”

“伯父南下,本王西行。淮南、剑南,尽在掌握。且陛下多疑,国本不定。而立储一事拖沓的越久,就对我们越有利。”

“待吴、晋二王两败俱伤,朝中争执不断,本王借吊丧之名领兵东进,伯父以宗族尊长之威北上调停。联陈家昔日旧部,合崔、何等世族之力,恩威并施。到时,新君立谁……便是我们说了算。”姚知微负手而立,一字一句,铿金戛玉。

姚思齐并不怀疑她所言的真实性,毕竟她是姚知微。

本朝皇子王孙,皆是有名无实的闲散富贵臣。除却太子,可名正言顺拥有东宫十率外,任何人私蓄甲兵,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即便是皇子,一经发现,轻则废为庶人、幽禁终身,重亦立斩不赦。

而拥兵在外、节制一方的十道节度使,除却姚知微,都是外臣。将者,无故领兵返京,视为造反。且回京途中,沿途关防,皆得盘问。因此,他们并没有领兵回京为天子奔丧的权利,除非新君下旨召之。何况正值新旧交替、天子未立的档口,做到那个位置上的,有几人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掺合其中?

她忍辱负重,养精蓄锐,所以成竹在胸。

这天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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