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护短(三)(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若是他们不乱,国无内忧,难道要引外患?”
“本王虽恨姚元睿,可这天下苍生,终究无辜。”
张庸默然,片刻后才开口,沉声道:“殿下宅心仁厚,请恕属下直言。诚如殿下先前所言,今日之大虞,殷于慎蝇营狗茍之辈,都能高居庙堂,可见祸端已起。依属下愚见,大虞隐疾有四。”
姚知微正襟危坐,敛色道:“先生请坐,知微洗耳恭听。”
她们认识这么久,更多时候都是以主仆的身份相处。姚知微知道张庸是有真才实学的人,但关于朝中大势与心中所想,未曾明以示之。好在二人相处六年之久,经年累月的陪伴,于很多事上,彼此之间是心照不宣。
如今张庸听了她那番“逆反”的言论,不以为忤,反而一片赤诚地表明他死生相随的意志。虽然对方的回答在姚知微意料之中,可听到这样的衷肠,说不感动是假的。因此,姚知微客客气气地称了他一句“先生”。
张庸亦大大方方地受了,并不推辞,却没有就座,自顾自地踱了两步,道:“其一,君失其度。世家本与姚虞皇室荣辱与共,太宗虽以强权压之,执意推科举取庶族,亦张弛有度,不伤诸士族之心。而今上为揽权,弃世家心属之太子,饬责七姓之首的陈家。逼得姻亲故旧,远谪巴蜀,二子身亡,国母自戕。无论如何,这薄情寡义的名都坐实了。”
“其二,臣非贤能。陛下废太子而世家,大批地启用寒门或世家旁支来巩固权力。情急之下,所任者良莠不齐。诸如宰相常彧之流,皆是曲意逢迎、贪赃枉法的奸臣。陛下知而不废,养昏臣以体君明,舍本逐末。此法必得不偿失,时日一久,天下殆矣。”
“其三,废而不立。储贰者,国之本也。巫蛊谋反案后,陛下空置东宫七年之久,以致朝野心思活络。又以子作饵,任由臣子揣测其意,令朝廷上下离心,君臣猜忌日重。可谓万丈高楼之下蚁xue已现,崩塌之日,就在不远。”
“这其四……”张庸停止踱步,朝着座上沉思的姚知微拱一拱手,一改方才的沉郁之色,笑道,“这其四,殿下自然比我更清楚。”
“节制一方,大权独揽。”姚知微闻弦歌而知雅意,顺着张庸的话,不假思索道,“陛下碍着姚虞先祖的前车之鉴,只防至亲而不防外姓。在位三十余年,只思揽权于己。以亲信充节度,让他们握实权而守四方。他或许是忘了,权力的味道,能使尝过的人面目全非……”
张庸颔首,附和道:“殿下,这人一老,就容易糊涂。只不过看糊涂的人是谁,若是陛下……那明白人,也得揣着明白装糊涂。”
姚知微听罢,一时半会儿竟生出些许惆怅:“忠言逆耳,如今朝中,已无忠言。”
张庸俯首再拜,语气中却无半分惋惜:“对殿下来说,既可惜,又可喜,不是吗?”
姚知微闻言,轻笑一声。她半倚玉臂半饮清水,不知为何,舌尖泛起一阵淡淡的苦。搁下粗瓷素盏,她擡起头,深深地望了张庸一眼:“是啊……”
“春意渐深,本王该回去了……”
姚知微朝元阁一行耗时七日,宫中不见她风流倜傥的身影,连带着素日安静的夜都热闹几分。毕竟,她来时流言蜚语傍身,兼之皮相上乘。哪个宫女在宫道上遇见了她,都忍不住暗戳戳地窥上她一眼。或为好奇,或为仰慕,总之,都会情不自禁地看她就是了。
且蜀王殿下性情随和,于宫中走动,身边都不大跟人。对女子,更是出了名的谦和。若有想要一睹芳颜的婢女不经意间跟她对上眼,她也不会怪罪责罚。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端得是流光灿灿,温柔似水。那样含情脉脉的一双眼,撩拨正值花期的宫婢,是再合适不过了。
“殿下……”
晋王的婚事定下后,宫里进进出出的人便多了不少。多是西边内侍省的宫人,捧着府藏名册,来往于贵妃王氏的重华殿。姚知微一路颔首受礼,于众目睽睽下牵着殷姒的手,并不遮掩。
好巧不巧,同礼部的官员去彭家下完聘返宫复命的姚知载,迎面走了过来。他穿着赤色的吉服,胸前以金线勾勒着面目狰狞的团龙。玉带缠腰,金冠束发,衬得眉宇飞扬,长身玉立。昂首阔步地走在宫道上,好一副金尊玉贵的皇子模样。
仓促对上姚知微,姚知载有些愣。不知为何,对上姚知微他心中总会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恐慌。不过,这并不耽误他望向姚知微身侧亦步亦趋的殷姒。
选秀那日一别,他再也没有见过殷姒。原本尚算可意的彭家嫡幼女彭沅,在他见到出水芙蓉一般清丽的殷姒时,也被理所当然地抛之脑后。
只有郎才女貌的两个人,才称得上天作之合。而姚知载自负,自认为他如今在皇帝尚存诸子间最为出色,仅逊色于已故的戾太子姚知景。不过一个死人,又凭什么跟他争呢?
他的母亲宠冠六宫,代掌凤印;他的外祖有讨逆之功,爵至国公。放眼如今,吴王不过占了长子的名。齐王倒有一争之地,可他数日前还公然忤逆皇帝,自绝此路。这储君之位,除了他,好似没有人更合适了。
不过君心难测,他不能掉以轻心。
若是能坐上那个位置,无论是眼前的殷姒还是天下的美人儿……
“十七弟,你在乱看什么?”见姚知载炽热的目光紧紧地贴着殷姒裸|露的肌肤,从眉眼至腰胸,带着露骨的肖想,姚知微面带愠色道,“我不过走了几日,你就不认识了吗?还是说,你对本王的人情有独钟,有什么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