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护短(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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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携了殷姒往朝元阁去。
朝元阁是本朝第一道所,至今已有五百年历史,最早可追溯至夏朝惠帝所建的清一观。姚虞崇道,太宗登基以后更是视其为国教。由于朝元阁历史悠久,民间皆崇,所以太宗下旨,另令建灵泉观为皇家观宇,开朝元阁与民同沐道法之深妙。
因此,朝元阁在本朝并非皇家私属,庶民商贾皆可入。一年四季,来此上香的人络绎不绝。不过,虽然说这样说,但上香的人依旧分三六九等。长安城中豪贵云集,那些身份低微的百姓,上朝元阁也在只能山门外那摩肩接踵的大殿里参拜。能上山入主阁的,多半还是身份地位俱全者。
而姚知微,就是这样一位尊贵的人。她身份特殊,是皇帝之女,兼亲王之爵,握一道之权,年纪轻轻就军功卓著,是当下皇帝身边炙手可热的人物。朝元阁之主、国师李玄,是一手将她带大的师父。如今代行阁主之责的,是李玄的师妹、她的师叔,李鹤。
“殿下真的打算在这西山住上十天半个月?”李鹤端坐于蒲团上,沉静的面容在一缕幽幽的轻烟后若隐若现。
“师叔怕什么?”姚知微站在窗前,用手中的草茎逗着笼中那只白羽红喙的文鸟,玩世不恭道,“我不过是做戏,谁知道那些千金、夫人,都这么喜欢瞧?”
“前儿撞见我跟殷姒在池边喂鱼,昨儿碰见我跟殷姒廊下耳鬓厮磨,就差给在我房里给她们开扇窗,看我同美人鸳鸯被里翻红浪了。”
“来——”安静乖巧的文鸟被她的草茎赶得上蹿下跳,姚知微欲打开鸟笼,抓住它放在手心里安抚。
一旁安坐的李鹤看不下去了,带着些许无奈开口:“知微,我好容易养活一只,你就别祸害了。这山上人烟稀少,我没个说话的人,留着它也是个伴儿。”
“我听师叔的。”姚知微收了手,走到亭外的浮栈上,负手而立。笼中受了惊的鸟,也跟着安分了下来。
山顶风大,视野亦是十分的开阔。若是天气好,晨间日出前远眺,能观云海翻涌,雾气缭绕。运气好,还能看见西山上饲养的那群丹顶鹤振翅翺翔,听见云间偶然响起几声高亢嘹亮的鹤鸣。
不过今日的天气并不好,墨色的阴云低低地压在山头,不见一点阳光。大雨将至,风吹得廊下挡雨的卷帘哗哗作响。看不见飘渺的云海,亦听不到清唳的鹤啼。只有迎风而立时,腰间那不得已而旋起的玉穗。
“你动静这样大,谁能不八卦?”李鹤望着姚知微挺拔的背影,感慨道,“你站在高处,一举一动很容易被人知。你倒好,大大方方,唯恐人不知。”
“陛下信也就罢了,不信,你岂不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会信。”姚知微阖眸,感受着拂面而来带着湿意的山风。它并不温柔,吹在脸上有着一股说不清的劲儿。半披半挽的发丝于脑后纷飞飘扬,可姚知微却无一点狼狈的模样,只负手玉立,甚为洒脱道:“因为我是个女子,而非儿子。”
“不然,当年为我求情的师父便是说破天,我也非死不可。但凡我是男子,单是出生时引发的瑞象,都够我陈家所出的皇子死上千百次了。”
“万幸,我是个女子。”
李鹤静默片刻,叹道:“这是命,知微。古往今来,很多事都是约定俗成、深入人心的。譬如,女子不当立,天下皆为‘公’。”
“疆场上金戈铁马的是男人,朝廷里纵横捭阖的是男人,就连教导女人如何做好女人的,还是男人。”姚知微嗤笑一声,“我承认,或许会有男子比一些女子更懂女子,但这绝非天性使然。同样是读书习字,世人要求男子师圣贤而展锋芒,却要求女子修品德而敛才学。”
“为何,仁义礼智和德容言功,非要别一别男女,分一分内外呢?”
李鹤笑了笑,道:“男女之别,内外之分,本非此意。实有人故意为之,曲解先贤真意罢了。师兄先前说,殿下非池中之物,有过人之志,叫我仔细看。先前不曾有所觉,可与殿下别了不知多少个三日,今日倒是看明白了。”
姚知微缓缓转身,望着眉目平和而内敛的李鹤,目光如炬:“师父说,观天象之人,只秉天意而行。我才疏学浅,观之不明。特秉其言,适时而返,于此待够七日,再叩师叔。只为问一句,天意何时弃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