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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新欢(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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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制作精巧的竹箫,静静地躺在石板上。冬梅弯腰拾起,拿出帕子擦了擦箫管上沾染的毫灰,三步并作两步回到林澈身旁。

她将竹箫双手捧到林澈眼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失而复得了。”

“失而复得……”林澈垂眼,声音有些抖,“情……能失而复得吗?”

她以为对方少不经事,对她没来由的一往情深,不过是一种走投无路的寄托。可如今看来,倒像是动了真格。京城里是否流言四起林澈不知道,宫里的闲言碎语她听得也不多。可姚知微在她面前向来是说到做到,容不得她不信。

林澈的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闻。哪怕冬梅站在她面前,也听不真切。她只当林澈“情”前漏了“友”,略一思忖,安慰她道:“小姐对殿下一片真心,奴婢看在眼里。纵使隔了七载光阴,这思念也当如美酒,愈久愈醇。”

“殿下现在对您生分,许是因着您当初没有亲自送她出丹凤门。不过,您把她视作亲妹妹,她把您视作亲姐姐,姐妹之间哪有隔夜仇?”

冬梅一心想着二人的不愉快,是由离别不想送引发的,于是耐心劝和着林澈:“小姐,这宫里除了淑妃娘娘,您算殿下唯二的挂念。纵使殿下冷脸,也不过是故意在您这耍小孩子脾气,跟您怄气罢了。殿下早熟通透,如今的个子都跟晋王、齐王相差无几了,哪会长久跟您闹呢?”

“怄气……”林澈缓缓伸出手,从冬梅手中拿过那根竹箫。

玉指轻移,落到那那雕刻精美的玉屏箫上。此箫取西山朝元阁后那上等的紫竹为材,其身笔直修长。箫身上,能工巧匠精心雕琢的凤凰与竹子自然生长的纹路浑然一体。

凤凰乃神鸟,非练实不食,非梧桐不息。

想取这样的美意做一根完美的箫,是极其不易的。姚知微在朝元阁上住了十二年,亲手植种了竹林一大片,也只寻出那么两根,做了一雄一雌两管箫。她把其中一根送给了林澈,另一根自己离开时带走了。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太液池畔。等到回了宫,在凌云的安排下沐浴更衣,赶在子时前躺上了床,脑海里也全是那凄清哀婉的《关山月》之调,挥之不去。

凌云见她早早就寝,从回来到现在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想问却不敢开口。她留了心,替姚知微多吹灭两根蜡烛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姚知微尚没有做好与林澈相见的准备,她忘不了七年前那个伤心的夜。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在临行前做出的重大决定,却被那人轻飘飘的否决……

林澈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面带浅笑地望着她,以温柔的语气对她进行凌迟:“我明白。”

听她这样说,姚知微黯然眼中光芒一盛。可她眼中的光,就像一闪而过的流星,不过现世片刻,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因为林澈没有适可而止,她还在说,语气平和而坚定:“我明白,你还是个孩子,童言无忌。”

“我会长大的……”姚知微少见地拧起了眉,眼底有错愕和惊诧浮出。她没有想到,林澈会如此曲解她的意思,心里难免生起了微弱的火:“林虚白,你不该总把我当做一个孩子……”

林澈摇了摇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不知为何,对上那双眼,姚知微呼吸一滞。紧接着,她脑子里没来由的蹦出了《韩非子|内储》中的一句话:“火形严,故人鲜灼;水形懦,故人多溺。”

“知微,真正的‘爱’是两情相悦,是心意相通。而不是你这样,情窦初开,把依恋当做|爱慕,宣之于口。”林澈心平气和地说,目光却是一沉,“孟子曰: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有妻子则慕妻子,仕则慕君,不得于君则热中。”

“殿下熟读经典,想来不用我多言,也知道,什么叫‘年少慕艾’。”

姚知微沉默不语,她继续道:“殿下说喜欢我,我会开心;可殿下说心悦我,我会害怕。”

“人生天地间,岂能无拘束。”

“我不仅是陛下的妃嫔,更是殿下的长辈。”

“进宫本非我愿,若非身系家族,我应当在宫外,过着平淡如水的日子。运气好的话,或能得一心人,与他相知相守,白头偕老。”林澈的声音很轻,像是天空中飘渺的云,风一吹就散了。

姚知微能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无奈与神往。她在朝元阁上长大,见过高墙外广阔的人间。可一入宫门深似海,如林澈这般美不胜收、数不胜数的女子,一旦入宫成了这富丽堂皇之地的点缀,便一生都要尽付于此。凭它花开花落,有无人观,都只能无望地守在这华丽牢笼中,看春去秋来。

然而,这都不该是林澈拒绝自己的理由。

若是两情相悦,人怎会抛不开世俗的成见,给自己画地为牢?

人言域外有陋习,父死子继妻,罔顾人伦。可不数典故,只看大虞,那文治武功的太宗武皇帝,不也是乱了三纲五常,妻兄弟之媳吗?

今上的姚元睿,杀二子、弃发妻的恶劣行径,难道不足以为耻?

姚知微恨林澈的清醒,也爱林澈的清醒。她拒绝自己,从来都不是因为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不可逾越的纲常,亦非她们同样的女子身份。而是她想与之相知相守、白头偕老的人,不是她……

“林虚白啊林虚白……”

锦帐中光线昏暗,姚知微的面半埋于朦胧的光影下,线条依稀分明。她阖了眸,枕着自己的腕,唇边泛起一丝苦笑,喃喃自语道:“姚知微如今已经不是小孩了,你骗不了她,也别想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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