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难忘(10)(2/2)
不过这件事没过多久就露馅了,因为王遗策伪造的批注狗屁不通,太傅严重怀疑皇帝智力倒退,拿着王遗策的功课批注要去考考皇帝,结果太傅皇帝一碰头,发现长公主耍小聪明,伪造圣迹。
伪造圣迹可是死罪,但王遗策无知,也没拿字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再加上皇帝有心包庇,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只是王遗策从此被勒令不准写重要文书,平时给她哥传个小纸条都得字迹潦草才行。
如今父皇已经不在了,王遗策倒也没那么多顾虑了,想写便写,而且她要写的都是家书,看的人只有王遗风,那就更没顾虑了,她一会儿模仿父皇的字迹,一会儿模仿后宫娘娘们的字迹,一会儿又模仿妹妹们的字迹。
这些人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落笔时,那些曾经因为羡慕其美丽工整而练过的字迹却不差分毫,好像这只手已经记住了那种感觉,并且将那种感觉融为了她的一部分。
又不知,当王遗风打开家书,看见上面诸多熟悉字迹时,会是何种心情。
好似故旧仍在,亲眷未去,但细细读过,才发现这写信的诸位,全是一个人。
那一瞬间的失落无法用言语形容,但看到字迹时的欣喜也确确实实存在。
王遗策在家书中写了什么呢?
她写出宫后去往了何处,拜了个怎样厉害的师父,又是怎样得知救人难如登天;她写自己并未放弃给皇兄治病,入了趟江湖,请到了神医,却也失去了许多人。
她写罗刹女又好又坏,写煞血教名字虽凶,其实教徒都是良民。她写大燕风物,山川异域,写风如何吹,水如何流,鸟儿的鸣叫声又是什么样的。
还写一路的伙伴,惊奇的历险,遇到的故人,送走的千山,流过的泪,生过的气,露过的笑……
她写啊写,小梦夜里来给她续了好几次灯,庞害也来过,给她披了件衣服,静静地陪着她坐了一会儿。
王遗策最后写上了法器扳指的使用方法和功效,落款前又写要注意身体,长命百岁。
第二日。
黄纵美看着面前的两大箱纸,目瞪口呆。
“去吧,那个稍微小一点的箱子里装着易碎的物件,要轻拿轻放。”王遗策把锦王令牌给庞害,“你们拿去驿站,直接亮令牌,他们自会知道该怎么送信。”
两个力气活担当的女妖搬着箱子出门。
小梦带着灰宝出去买东西了,现在家里就剩下王遗策柳叶周韵珊三个。
黄纵美将周韵珊亲戚的住址告诉了柳叶和王遗策,就在这锦州之中,她们乘马车行一两个时辰便能到。
王遗策昨晚光顾着写信,今早在马车的晃晃悠悠里睡了一觉,到了地方还是被柳叶晃起来的。
“你睡的是真死啊,以前在山里都是怎么过的?”柳叶笑完又反应过来,眼前这个鸡妖是天潢贵胄,以前睡的地方应当很安稳。
“在山里躲着过呗,遇上厉害的,打不过跑不过,我还躲不过吗?”王遗策最先跳下车,把柳叶和周韵珊都扶下来。
周韵珊原先带着的那些金银细软都被小梦收拾在了一个箱子里,还往里放了些别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给姑娘准备嫁妆。那箱子不小,让周韵珊搬着就着实是难为小姑娘了。
王遗策看了一眼柳叶细若柔夷的双手,抱怨道:“啊?我搬啊?”
刚在地上站稳的周韵珊赶忙道:“不必不必!韵珊自己搬就好。”说着伸手抱住箱子,擡起来的时候还把自己压了一个踉跄。
王遗策眼疾手快地托住箱子,“小梦这是往里面装石头了吗?撒手,我搬。”
“没事没事……”
见周韵珊还要推辞,柳叶轻轻地扶住这姑娘的肩膀,将人拉到一边,“别逞强了,说谢谢锦王殿下。”
周韵珊有点无措,她与这些妖怪非亲非故的,却被照顾至此,心中难免有些受宠若惊,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虽然这在妖怪们看来只不过是顺手而为的一件小事,是漫长妖生中用来体验妖生多样性的小插曲。
她恭恭敬敬地冲王遗策行了一礼,“多谢锦王殿下。”
习过武就是不一样,能把周韵珊压一个踉跄的箱子,王遗策一只手就能托住。柳叶见状几乎能确定了,有些事王遗策不是做不到,而是王遗策懒得做。
周韵珊这亲戚看着还挺有钱,住的大宅院,大门漆朱,门上一对铜制螺狮兽衔环闭户,气派无比。
只是……那对衔环螺狮兽上黑云罩顶,看着像是被什么邪物压住了。
王遗策一手扛箱子,一手叉腰,望着这高门大户,心下咂舌。
能把镇宅兽给压过一头,这邪物得有多厉害啊。
“小山。”王遗策把手往袖子里摸了摸,不知道从哪扯下一根自己的羽毛来。
正打算去敲门的周韵珊闻声回头,“恩人?”
“这羽毛你拿着,不要离身。”王遗策随手将羽毛插在周韵珊的发髻上,“你这亲戚家有古怪,这羽毛危急时刻能救你一命。”
柳叶也能看见螺狮兽上的黑云,但她只觉得古怪,却不知为何会这样,于是看向“博学多才”的王遗策。
柳叶问:“怎么回事?”
王遗策理论知识满分,但实践起来多半不行,“不大清楚,回头让庞害来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