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28（2/2）

原本显小的娃娃脸失了两颊的婴儿肥，消瘦下去后，线条柔顺的下颌线便显现出来。他虽清瘦，却不像十七那样有拒人之外的清冷感，见了人便会勾唇笑一笑，是个温柔似水的翩翩君子。

唯一的缺点便是他的身体不大好，听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不能做重活，不能劳心劳力，让原本对他蠢蠢欲动的姑娘们失了心思。

美色再好，也止步于驻足远观。

桑湫与桑夏的感情很深，巷子里不少妇人都见过桑夏拿着披风追出来硬要给他系上的场面，桑湫自己不愿意穿那厚重披风，但面对桑夏时总是乖乖听话。

有妇人闲聊时笑道：“我刚瞧见桑湫是还一愣，心说这是桑夏的弟弟吗，长得也太成熟了些，说是哥哥才对。后来瞧见他们二人的相处，这定然得是感情好的亲姐弟，才能一个絮絮叨叨，一个如此听话。”

桑夏听到这些便解释，桑湫大病之前还有婴儿肥，是很可爱的少年郎，病了一场整个人如同一夜之间长大了一般。

她很想把桑湫的身子养好，把他失去的娃娃脸养回来。

如今他们一家三口人，十七化名时柒，接一些木工的活在院子里做，收入颇丰，每月给十一买完调养身子的补药后还能有所剩余。十一化名桑湫，自称是个进过学堂的读书人，只是身子骨不好无法科考，平日里会抄书补贴家用。

桑夏在家替他们二人打理家用。说是打理，其实她要做的活不多，两人都很勤快，打扫卫生、洗衣做饭都抢着做，她最多便寻着机会将洗好的衣服晾起来，或是将做好的饭菜从灶台边端到桌子上。

两人都不舍得让她多干活，她后来闲来无事便在院子里开辟了个小菜园，想种些青菜。只是从头到尾她唯一做的就是将种子洒进挖好的小坑里，旁的一概轮不到她动手。

她几乎要沉醉在这样美好的梦境中。

到了深冬，江南下了第一场雪。

她在京城见惯了大雪，不足为奇，但是本地人都很少看到下雪天，一夜过后，积雪堆了厚厚一层，不少孩童被裹得像个球儿一般跑出来堆雪人、打雪仗，欢闹的笑声传进院子里，原本司空见惯的三人也忍不住对这场大雪心生欢喜。

下了雪，气温便降了很多，桑夏畏寒，十一如今也有些怕冷，他们便决定多买点碳火过冬。

两人叮嘱桑夏掩好门窗，一同出门买碳。

她坐在屋檐下烤火，顺带烤了几个红薯，想等他们回来后一起吃。望着院子里的积雪发呆时，院门发出吱呀声，慢慢被推开。

“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她笑着望去，看清来人，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已满是惧意，声音微弱颤抖，“……王爷。”

即墨朔一身黑色大氅站在院子里，目光打量着院内的一切，扫过十七为她做的一架秋千，落在十一刚刚打理过的小菜园里。

那双她曾对视抚摸了无数遍的异瞳，在阳光照射下，如同两颗品相绝佳的上好的宝石，晶莹剔透，静静地望着她，蕴含了千言万语。

桑夏唇瓣张张合合，说不出话。

“他们待你很好。”即墨朔开口道，“好到你宁愿抛弃我。”

她眼睛忽得一酸，却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讷讷地喊了一声王爷。

“王爷，王爷。”他说，“我在你心中，只是王爷吗？”

桑夏捂住脸，眼泪无声滑落。

即墨朔问：“你对我，当真没有半分情谊。”

不、不是的。她摇头，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堵得严严实实。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过往，那些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深夜里耳畔的呢喃，那些……肌肤相亲的交融。

她缘何要留下那件嫁衣。

可是她不能说，她说不出口。她没有办法坦然面对内心无法被填平的沟壑，她没有办法在背弃王爷之后，再度承认自己背叛了十七。

她是水性杨花的坏女人。她放不下他，也放不下他。

桑夏背过身去，她不愿面对这一切，可耻地逃避这一切，眼泪无声落下，即墨朔的追问，她不想回答。

那道令她战栗的目光落在背上，如此灼热。

直到火堆熄灭，身后，熟悉可靠的声音传来。

“不哭。”

*

听说时木匠家隔壁搬来了一个商人，长相颇为奇异。

听说是西域来的商贩，打算在这里定居。

有人嘀咕，那商贩傲气得很，从来没个笑脸，哪有这样不搭理人的生意人，定然赚不到什么钱财。

这满巷子人家，也只有时木匠家与他走得近些，能得他一个正眼。

茶余饭后，巷子里的大小媳妇们又在闲谈。

“听说了吗，翊王不再是摄政王，带着昭夫人归隐山林了。”

“最近朝廷突然颁布好多新律令，真叫人害怕。”

“翊王当了这么多年摄政王，怎么就没想过……”

“嘘，不要命啦，说这些作甚，哎，我到是听说翊王是为了昭夫人才不要这王爷之位。”

“什么没有根据的传闻，这哪有什么道理。”

“哎呀，我就随口说说……喏，你们瞧，那个异族人又去时木匠家串门了。”

“长得奇怪了些，其实仔细看看也挺俊的，就是脾气不好。”

“可算了吧，我听说翊王也有异族血脉，可俊美非凡呢……那个异族人哪里比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