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27(2/2)
听到这话,她再望着这件宅子的眼神便带了期盼,只是眼下夜色正浓,不宜四处观看,她拉着十一进屋,念着他之前引开追兵,想要十一先休息。
黑暗中,她专心看着脚下,却忽略了身后十一的踉跄步伐。
十七点燃烛火,她扭头正想对十一说点什么,笑容忽然凝固在脸上。
汩汩鲜血,正从十一捂着腹部的指缝间流出来。
那血如同流不尽一般,鲜红的、源源不断的,顺着十一苍白的手,一点点渗进衣服下摆里。
布料早已被浸透。
她这才意识到,拉着十一的手时,手心黏腻的并非因紧张而出现的汗液,而是十一体内流出的血液。
将她望来,十一唇色发白,扯开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来:“我们安全了,姐姐……”
话音刚落,他身形摇晃,再无力支撑身子,扑通一声软倒在地面。
桑夏还拉着他的手,跟着摔到地上,她这才回神,慌乱地伸手想要堵住那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话还没出口,眼泪已经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十七,十七!”
她茫然求助。
十七亦不曾想到十一的伤已经严重到如此地步,他早闻到了血腥味,但十一面色如常,跟在他身后的脚步也不曾有过凌乱,十七只以为他受了些皮外伤,却完全没有想过这伤几乎要贯穿他的腹部。
他将跪在地上的桑夏拉起来,俯身把已经陷入昏迷、意识全无的十一抱到床上。
*
东边那间空置了有一段时间的宅子搬来了一户人家。
有好事人想打听,但那户人家整日大门紧闭,不曾见过有人进出,只有那饭点升起的炊烟昭示着主人家的存在。
巷口妇人不知其家中有几口人,闲来无事在巷口话家常时便时常打量探望,又说起最近城中的八卦,谈论那位据说有着一双异瞳的摄政王府中的传闻。
“听说都已经搜查到咱们这儿来了。”
“哎哟,怎么厉害啊,这儿离京城多远,都要查吗?”
“谁知道呢,就为了几个逃奴?我看不见得,说不准啊……”那妇人压低声音,与周围笑道,“得是那昭夫人跑了,王爷才能有如此大的动作。”
平民百姓不敢直呼昭昭夫人封号,私底下便称呼其为昭夫人。
他们在江南小镇上,远离京城,平日里见不到大官,见过最大的官员就是县老爷,反而对所谓的达官贵人少了几分敬畏,私下谈论时像在说故事一般,什么都敢悄悄说上一说。
她随口一说,周围人跟着噗嗤笑起来,跟着道:“说不定也不是偷了宝物出逃,万一是昭夫人跟人私奔了,王爷的头顶哟,可有好大一顶帽子。”
他们为着自己“猜中了”贵人的秘闻而沾沾自喜,仿佛如此便能将那些身份高贵的贵人轻飘飘拉下云端。
那些话尽数被时刻关注的十七听去,十七知道这些百姓不过随口一说,但毫无根据的猜测却误打误撞说中了事实,叫他不得不小心防范。
他原本不打算露面,可那些人聊着聊着,却将矛头指向了他们。
“哎,你们说,那宅子里说不准,会不会就是昭夫人逃过来了?”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瞧着就像,太巧了,来了之后就闭门不出,万一真是呢?听说官府发了好大一笔赏金。”
虽只是无端猜测,难保任由她们胡言乱语下去会引来后患,十七只好改变计划,在某个傍晚当着一众妇人的面推开大门。
原来那院子里住着一位如此俊俏的小郎君。
十七没有再作书生打扮,而是换了一身劲装。他会做些木工,便对外宣称自己是个木匠。
瞧他的白净面庞,一点都不像是会做苦力活的人,若是换上长衫,说是个俊朗书生也有人信。
不过他的手上却很明显有着茧子,且须得是常年做活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茧子,一众妇人姑娘瞧了分明,眼中刚亮起点点星光,又听说他已有妻子,瞬间熄了旁的心思。
果然,这么俊俏的男人,又会干活,定然早早娶妻生子。
年岁不大的小姑娘不好意思多打听,那些年长妇人没有那么多顾及,把嘴里的瓜子皮一吐,很自然地开始唠家常。
“时小郎打哪儿来的,怎么搬到我们镇上来了?”
“原是附近村落的木匠,家中突逢变故,才搬离故土。”
“哦,那怎么不见你爹娘?你媳妇呢,怎么不见她出来买菜?”
“家中双亲已逝……”他垂眸,脸上带出悲伤之色,旁人便知这话题不该再问下去,“表弟久病缠身,我妻子正在照顾他。”
这么一个面色如玉的小郎君有了忧郁之色,那些婆婆大婶瞧着连语调都放轻了,但该问的还得问个明白。
“表弟……?”
十七便解释,妻子原是他表妹,下头还有一个弟弟,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
这么一说,旁人便懂了,这是表哥表妹成了好事,还愿意养着从小一同长大的表弟。
这小郎君瞧着不太近人情,可问什么答什么,可见是个有情有义的老实孩子啊!
那些妇人为自己先前的胡乱揣测感到难为情,又见他颇为有礼地告辞去买药,再听到旁人对这家的猜疑时,便忍不住帮着说上几句话。
“可莫要说了,这时木匠有情有义,是带着妻子和小舅子——哦,也是他表弟——搬来此处养病的。”
过不几日,便还有人透过敞开的大门瞧见了在院子里晾衣服的作妇人打扮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也有着一副好相貌,让人感慨不愧是表哥表妹,极为相称,站在一处瞧着便赏心悦目。
当真是郎才女貌。
不知那生了病的表弟样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