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2/2)
楚之洲掐着自己的手心,咬了咬嘴唇,泪水在眼里打了个转后,他又劝道:“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做不了爱人,你也可以用其他的身份陪他成长。”
楚之洲心里一阵反胃,他没想到这样假大空的话也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明知他们二人是如何的情深义重,他这番话,跟凌迟贺宵有什么区别。
擦掉眼角的泪水,他又道:“现在事情还没到最坏的那一步,万一小唯醒了之后,看你变成这副模样,他也会心疼的。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希望,把饭吃了,休息一晚,说不定明天小唯就醒了呢?”
说着就把盛着饭菜的碗递到贺宵面前。
好一会儿,贺宵才伸手接过,几乎没有细嚼,就将饭菜卷进了自己的胃里。
楚之洲松了口气,等他吃完,又端着碗悄无声息的离开。
卧室里很快就安静下来,贺宵掀起被子的一角,慢慢在楚唯身旁躺下。
楚唯身上还带着正常人的体温,面容恬静得好像睡着一般。
贺宵在他白皙的脸颊上落下一吻,心里默默承诺着,如果楚唯真的离开,他会像楚之洲说的那般好好陪伴他长大的。
……
再次睁眼的时候,楚唯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见室内布局是自己熟悉的小洋楼,他沉沉地吐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终于回来了。
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枕边人,楚唯眼底流露出心疼。
如果不是周遭的环境不同,他会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贺宵竟然沧桑成这般模样,眼窝凹陷,眼底呈青灰色,嘴唇周围都长满了胡茬,一点不复往常的英俊潇洒。
很难想象一向爱干净的他,竟然会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两条黑粗的眉毛紧紧拧在一块,就算睡着的他,也沉浸在烦恼痛苦中。
楚唯缓慢地擡起自己发软的手臂,轻抚着他的眉头,将他的眉毛抚平。
睡得不安稳的贺宵抓住他的手,顿了片刻,猛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他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眸满是血丝,平静的眼瞳好像正在酝酿一场风暴,抓住楚唯的手微微颤抖着,像难以置信,又像害怕把他吓走般低语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楚唯就那只被他抓住的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没有什么力道,触感却特别真实。
贺宵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兴奋到失语的他,跟个傻子似的笑了。
楚唯也跟着他笑,笑了片刻,手掌在贺宵森*晚*整*理的胡茬上刮了刮,浅浅的痒意从手掌传到胸口,楚唯慢吞吞地嘲笑他:“真邋遢。”
长时间没有喝水进食,导致他的喉咙十分干哑,以往清亮的嗓音都变得沙沙的。
贺宵想起身给他倒水,楚唯拉着他的手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我想跟你说说话,你一秒都不准离开我。”
贺宵躺在他身旁,黑亮的眼眸牢牢盯着他:“我不离开,你说吧。”
大病一场,楚唯仍是不改自己作精的本质,胡搅蛮缠道:“为什么不是你说?这时候的你难道不应该抱着我痛哭流涕,告诉我你有多爱我多想我吗?”
直到这一刻,贺宵仿佛才有了点他回来的实感。
与他而言,楚唯的无理取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
一只手搭在楚唯身上,将他虚虚搂住,贺宵没说什么,只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楚唯侧着身体,面对着他:“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贺宵轻声询问:“梦见了什么?”
楚唯手掌抚摸着贺宵瘦削的脸颊:“梦到你变成了一个老头。”
贺宵脸上带着点零星笑意:“就算我变成了老头,也一样爱你。”
楚唯有些难过:“既然爱我,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瞒你什么?”
楚唯的手指描绘着贺宵的眉眼,看似突兀的转了话题:“如果我没有回来,你怎么办?”
贺宵把楚之洲的话转述给了他,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抚楚唯。
“只要我好好活着,咱们总有再重逢的那一天。”
“重逢之后,我忘了你呢?”
贺宵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没关系,我这里会永远记得你的。”
楚唯轻笑一声,把他的想法挑明:“如果我真的忘了你,你是不是会默默守着我长大,给我创造最好的生活,扫平一切障碍。跟个偷窥狂一样,默默窥探着我的生活,自己却从来不在我跟前露面,等我成年,再给我找个更好的男人,然后自己安心去死。”
贺宵哑口无言,抛去替楚唯找个更好的男人那一点,其他的他真是这么想的。
“我……”
刚想解释,楚唯擡手又在他脸上打了一下,泪水模糊了楚唯的脸颊,他问贺宵:“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就因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连一丁点的选择权你都不给我。”
“真想让我重新开始,你又何必让我知道有你这样一个人存在?你知不知道你装大度的样子,真的好难看。”
这场梦里,他见识到了贺宵太多的落寞孤寂,一想到最后贺宵吞药自杀,楚唯心里就又气又急。
全身上下的血气往上涌着,他紧紧揪着贺宵的衣裳,又难过又激动:“为什么不跟我说,难道跟你比起来,我的爱就那么拿不出手吗?”
两行热泪从他眼底流了下来,口是心非地把脸埋进贺宵胸膛,丧气道:“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讨厌你。”
楚唯身体还很虚弱,一番折腾,全身都开始冒汗,贺宵担心他情绪过于激动身体会受不了。
一只手轻轻顺着楚唯的胸口,一边道:“把身体养好,以后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讨厌我。”
楚唯咬着嘴皮瞪了他一眼,气道:“我没开玩笑,我真的讨厌你。”
贺宵凑过去吻了吻他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就算你讨厌我,我也一样爱你。”
就会说好听的哄人,楚唯的气一点没消,贺宵看穿他的意图,主动拉起他的手在自己脸上打两下。
“用力点,我皮糙肉厚不怕疼。”
楚唯破涕为笑,又故作严肃道:“你真烦人。”
能把他的想法说得这么清楚,贺宵猜测楚唯应该不仅仅是做了一场梦这么简单。
见楚唯气消了些,他把人抱到自己怀里,慢慢跟他解释道:“十年后,我差不多也要四十岁了,等你长大的日子里,我容颜不在,行动迟缓,会变得越来越老。你最美好的年纪,是我人生快要落幕的时候,你认为,那样子的我会有勇气告诉你我们的关系吗?”
楚唯张了张嘴,还没说,嘴唇就被贺宵用手指轻轻盖住了。
“告诉你除了让你更痛苦之外,还有什么意义。以爱之名把你绑在我身边,让你守着我这样一个半条腿踏进棺材的人,除了钱,恐怕我连爱都给不了你太多。也许哪天你就会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你会忍不住怀疑,难道自己曾经真的跟这样一个糟老头子谈过恋爱吗?你会痛苦,会质疑,会后悔,会在心里否认我们之间的感情,这样的想法,每一条对来我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
楚唯把他的手指含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气他会这么想自己,故意道:“想要我重新生活,跟别人恋爱,你就应该在我的世界消失得干干净净。对我那么好,又装得那么神神秘秘,别说你是个老头,你就是路边的一条流浪狗,我都会惦记你。”
贺宵把头埋进他的颈项,无奈又坦然道:“也许我就是这么矛盾又卑劣的人,既想让你重新生活,又害怕你真的忘记我。”
“好在老天还是可怜我,把你送回到了我的身边,让我不用再做那么艰难的选择。”
楚唯感觉到自己的脖颈有些湿润,贺宵的身体小幅度抖动着,声音难过又压抑:“宝宝,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