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寄(2/2)
蒋中明心地善良,既不希望贺宵跟楚唯惨淡收场,也不希望楚唯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虽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可爱情和学业又不是二选一的事情,上了大学不代表就要抛弃过往。
楚唯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我今年手上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打算明年再考,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不理智的人。”
蒋中华松了口气:“那样就好。”
聊了两句楚唯的事,贺宵突然开口道:“你跟楚之洲还有联系吗,最近我老是做梦梦到以前我们在煤场干活的事,好久没见他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蒋中华道:“我插队的地方跟他插队的地方隔得不算太远,从煤矿分开后,我俩互相写过几回信。”
楚唯高兴道:“那你肯定知道他在哪插队了?”
蒋中华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楚唯激动得还想说什么,贺宵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楚唯才冷静下来。
“我跟他也好久没联系过了,你把他地址给我,我想写封信给他。”
他们三个之前在煤矿那边相处得挺不错的,听到这话,蒋中华也不觉得奇怪。
把地址给了贺宵后,他又道:“自打返城后,我跟之洲也没联系过,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你要是给他写信的话,帮我也问声好。”
贺宵答应下来,离开蒋家后,楚唯立即把地址拿到了自己手里。
只是看着那串地名,他的眼眶就忍不住发红。
贺宵安慰道:“现在你跟他们还没办法相认,咱们慢慢来。我听之洲说他插队的地方条件不是很好,我们先给他寄点东西过去。”
楚唯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今天周末不用上课,正好可以上街去逛逛。
县城新开了一家国营商店,比供销社大,东西也比供销社多。
楚唯跟贺宵一起去国营商店,挑挑拣拣买了不少好东西。
从昨晚开始,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中,买东西时,嘴巴就没停过。
“从前都是爸爸妈妈赚钱养我,现在我终于可以反过来照顾他们了。”
“吃的用的他们肯定都缺,我们多买点寄过去。”
楚爸楚妈年轻时候条件特别差,爷爷奶奶在那场浩劫中失去了性命,外公带着舅舅出了国,独独将楚妈留在了国内,楚妈心里一直过不去这道坎,多年后,舅舅多方打听得知了她的消息,想修复一家人的关系,都被楚妈果断拒绝了。
自从下乡后,楚爸楚妈相依为命,不知吃了多少苦。
一想到这些,楚唯心里就疼得不行,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贺宵说他是水做的,还真是一点没说错,从昨晚开始,也不知哭了多少次。
商店还有专门卖衣服的,楚爸楚妈日子这么苦,肯定舍不得买新衣服穿,楚唯又给两人买了棉袄。
知道他心里的感情需要宣泄,贺宵没说什么,只默默跟着身后,帮忙拎东西。
直到他两只手都拿不下,楚唯才后知后觉道:“是不是买太多了?”
贺宵道:“还好,不是很多。”
听他睁眼说瞎话,楚唯笑了笑:“要是可以,我真想把整个商店的东西都买下来给他们寄过去。”
贺宵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将心比心,换成自己,他肯定也会这样做。
想了想道:“东西寄多了不方便,不如咱俩给他们寄点钱过去吧。”
送再多东西,可能也送不到他们心坎上,不如给点钱来得实在。
“好。”楚唯正有此意。
楚爸楚妈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楚唯还不了解,若是遇到什么困难,手上有钱也方便解决一些。
……
山西宁平村这边的窑洞里住着一群“问题”青年,因为家庭成分问题,他们被集中到了这个穷苦落后的地方,方便上面集中管理。
楚之洲和他对象沈丛茵今年六月份在宁平村支书和大队长的见证下,结成了夫妇,村里给他们夫妻俩分配了一个没人住的窑洞,两人搬离知青点住到了这里。
入冬的时候,沈丛茵生了一场病,一直不见好,两人也没钱去城里治病,森*晚*整*理沈丛茵只能一直卧床休息。
楚之洲捧着刚熬好的粥坐到了炕上,吹了吹之后,一勺一勺的喂进了沈丛茵嘴里。
宁平村这边靠近陕北,因为地理环境的原因,生存条件很是恶劣,每年种的粮食都不够吃。
一到冬天,几乎每家都会挨饿,有好多人都会领着自己的孩子出门要饭。
每年这个时候,县里那边为了减轻地方上的负担,会把村里年轻的壮劳力都叫出去打短工。
往年知青也会分到几个名额,今年高考恢复的消息传遍全国后,他们村里好多知青都报名参加了考试,短工的名额就全给了村里的人。
喝了两口稀饭后,沈丛茵就摇了摇头:“不要了,剩下的你喝吧。”
楚之洲轻声道:“再喝点,锅里还有呢。”
沈丛茵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难过:“家里什么条件我又不是不知道,还想哄我呢。我整天躺在床上,吃那么多东西干什么,都成这副样子了,你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楚之洲拿着帕子擦了擦她的嘴角:“说的什么胡话,就是一点小感冒,什么死不死的。赶紧好起来,我还想你跟我一起参加高考呢。”
听到高考两个字,沈丛茵就红了眼眶:“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你却为了我放弃,值得吗,怎么这么傻啊你。”
楚之洲不认为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有什么值不值的,今年考不上,明年咱们一起考就行了。有这么貌美如花的媳妇,你说我舍得把你一个人留在这边吗,当初咱结婚的时候我可跟你保证过的,上哪都要把你带上。你好好养病,心思不要那么重,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等会儿我再去支书家借点鸡蛋,你身体太差了,不好好养养,病怎么好得起来。”
沈丛茵无声的落着泪,如果没有遇到她,楚之洲一定会有更好的未来。
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跟他结婚拖累他。
正伤心着,窑洞外头传来了一道呼喊声:“楚之洲在不在家,有人给你寄了东西,快来拿。”
“在家,马上就来。”
楚之洲放下碗筷,急匆匆出了门,外头的邮递员穿着军大衣,见人出来,就把车上厚厚的包裹拿给了他。
包裹又大又沉,楚之洲接过来的时候,双手都往下坠了坠,吃惊道:“谁送的?”
邮递员道:“东西是从阳宁县那边过来的,哎哟,这么重个包裹真是把我累得够呛,你看看,要是没问题就签收了。”
楚之洲签了字,跟邮递员道了谢后就把东西扛进了窑洞里。
沈丛茵抹了抹自己的眼泪:“这是?”
楚之洲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先打开看看吧。”
包裹打开后,里面的东西全都露了出来,除了吃的和营养品还有衣服这些。
两人眼睛睁得大大的,沈丛茵道:“是不是送错了?”
楚之洲挠了挠头:“不知道啊。”
他在阳宁县那边确实有两个朋友,可是都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这次送东西的人是谁?蒋中华吗?
楚之洲在包裹里翻了翻,终于从里面摸出一个信封来。
信封有点厚,撕开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几张大团结。
两口子心里更惊讶,楚之洲慌忙打开了信,信的开头第一句便是:之洲,你好,我是贺宵。
连蒋中华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寄东西的人会是贺宵。
沈丛茵凑过来看了看:“这人是?”
楚之洲一边看信,一边跟她解释:“当初在煤矿发生意外,就是他救的我。”
读完信,楚之洲的眼眶也有些湿润。
自从煤矿一别,他就跟贺宵失去了联系,没想到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雪中送炭的人会是他。
沈丛茵有点奇怪:“他怎么知道我们现在情况不太好呢?”
楚之洲把信递给了她:“他不知道,他跟蒋中华在一个地方,上回两人见面的时候谈起了我,对我都十分挂念。贺宵说他这两年挣了点钱,从中华那里知道我的地址后,心里就一直惦记着我,所以就给我寄了点东西过来。”
当时他们几个人一起挖煤的时候,贺宵话就不是很多,表面上他这个人看起来很凶,有点不好相处,时间长了就知道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当初煤矿坍塌的时候,贺宵都跑出去了,为了救他们几个,他又返回了地下。
赚了钱,给他这个朋友寄东西,倒也真像贺宵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寄东西就算了,还寄这么多钱,可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换做平时,楚之洲说什么都要把钱给他寄回去,可沈丛茵现在生了病,有了钱,就能带她去县里的医院治疗。
骨气和自尊心很重要,可在生命面前,这些都可以抛掉。
楚之洲将那件崭新的棉袄拿了出来,流着泪把衣服套在沈丛茵身上。
“走,我现在就带你去县城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