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2/2）
建筑队就在临市，离得近，也不危险，选人方面可以不用那么严谨，他们家大山做事麻利，人又机灵，这事他能胜任。
煤矿在省外，离他们这远，一群汉子不好管教，若领头的不找个厉害些的，恐怕压不住他们，到时候钱没挣到，反倒惹一堆祸事出来，孙红兵可懒得替他们擦屁股。
孙红兵思前想后，考虑了好久，才定下了贺宵。
贺宵是干部，有，也有责任心，有他坐镇，那些人心里才有杆秤，不至于惹祸。
贺宵看了楚唯一眼，眉头蹙了蹙：“不能找别人吗？”
孙红兵嘿了一声：“你这小子可真有意思，人家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还不想去，有钱都不挣，你是傻子啊？”
刚才那群人在这里吵是为了什么，不都是想去外头挣钱吗，一年到头就守着地里那点工分，能赚什么钱。
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当然是挤破头都想去。
孙红兵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才把名额选了出来，还特意给贺宵留了位置。
这小子倒好，一副不领情的样。
想了想又道：“我跟你说，你是村里治保主任，这是组织交给你的任务，你可不能推脱。”
贺宵一脸不快：“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两人一起共事这么久，孙红兵对贺宵还算比较实在，不说拿贺宵当自己孩子，但是也把他当个亲近的晚辈看。
听到这话，又放缓语气，苦口婆心劝道：“煤矿那边工资高，像你们这种公社介绍过去打突击的，一个月二三十那都不是事，我知道这活干起来不容易，还危险，所以这回出去挣的钱，我让你们跟队上平分，并且还额外给你们加工分。”
一个月二三十的工资，已经算很高了。
贺宵手上还有点钱，可钱只出不进，也不是个事，坐吃山空的话，迟早有一天会变成穷光蛋。
如果能出去干两个月，就算跟队上分了钱，自己也还能剩不少。
也难怪刚才那么多人都吵着要去，这种事，是个男人听了都心动。
孙红兵看他有些纠结，又道：“书记让我后天把名单交上去，你先别急着拒绝，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楚知青，你也回去劝劝他，年纪轻轻的，有机会出去闯闯就一定要去。”
楚唯扯着嘴角笑了笑：“行啊，我一定好好劝他。”
等两人离了大队部，贺宵抿了抿唇问：“你说我到底去不去呢？”
楚唯看出他心中的纠结，没正面回答，反问道：“要是咱俩没在一起，有了这个机会，你会去吗？”
贺宵没犹豫道：“那我肯定要去的。”
他回答得很果断，楚唯又道：“既然这样，那你现在何必这么纠结。”
贺宵看了他一眼道：“这能一样吗？”
楚唯问：“哪不一样了？”
贺宵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笑了笑说：“你这是明知故问。”
回家的小径上没有一人，贺宵揽着楚唯的手臂，惆怅道：“以前没人疼，没人爱，家里就我一个人，做什么都随心所欲，如果有机会能离开这个村子，我肯定立马就走，头都不带回的。可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也是有家，有媳妇的人了，做什么事之前，都得先顾忌一下我媳妇的感受，你要是不乐意，那我肯定不去。”
楚唯被他一口一个媳妇的叫得脸红，噘了噘嘴道：“都没结婚，谁是你媳妇。”
搂着他的手臂用力了两分，贺宵痞气道：“没结婚你也是我媳妇，这辈子是，下辈子还是。”
可真霸道，这辈子占有了他不够，还想下辈子呢。
楚唯轻轻哼了哼，才慢吞吞道：“我是支持你出去看看的。”
特殊年代，如果没有什么事他们都出不了远门，贺宵现在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身边除了他也没什么亲近的人，连个朋友都没有。
趁着这个机会出去看看，结识到了不同的人，或许对他未来的发展也会有好处。
贺宵张了张嘴，又听楚唯道：“可我又觉得煤矿太危险了。”
以前他在手机上看到过好多煤矿坍塌的新闻，工人干活的时候很危险，一不小心就容易没命，他想让贺宵出去闯闯，但是对这门危险的工作又很不放心。
贺宵安慰道：“我们这些打突击的，煤矿那边应该不会安排太危险太复杂的工作，都没经验，出了事，他们煤矿也是要负责的。”
沉默半晌，楚唯才道：“那你就去吧。”
贺宵说了这么多找补的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楚唯也没必要阻止他。
贺宵做好了决定，又想起了两人在家里说的事。
有些抱歉道：“结婚的日子恐怕得推迟一些了。”
他这一去，少说也得两个月，冬月十七是赶不上了。
楚唯笑道：“那就改到腊月二十四吧，临近年关，正热闹，买点啥喜庆的东西，也没人怀疑。”
贺宵摸了摸他的脸颊：“还是你想的周到。”
……
在孙红兵把名单交上去前，贺宵找他报了名。
孙红兵打趣道：“这就对了嘛，人家那些有老婆孩子的人都没你这么磨叽，你说你家里又没个人，这事有啥好考虑的。”
楚唯在一旁玩笑道：“谁说他家里没人，我不就住在他家吗？”
孙红兵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瞧我这记性，还差点忘了楚知青你住他家了。贺宵走了，你咋办，一个人住那边行吗？不害怕吧？要不要我重新给你换个住处。”
楚唯摇头拒绝：“不用了，我就住那边，替贺宵同志把他家房子守着。”
“也行，反正咱们村没什么游手好闲的二流子，你住那边也清净太平。平时要是嫌一个人做饭麻烦，就带上口粮来我家。”
孙红兵对他还是很照顾的。
楚唯心里高兴，其实他正有这样的打算，现在孙红兵主动提了，倒是不用他主动开口了。
农村的柴火他实在烧不来，到时候拿点粮食到大队长家去一起吃，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孙红兵把名单交到了公社，公社的领导核对后，把人员汇了总，当即就定了出发的时间。
煤矿那边急着要人，两天后就安排车把贺宵他们送到火车站去。
知道要出去的时候，一个个都兴奋得不行，真上了火车，心里才惴惴不安的。
那四个村里人跟贺宵一样，都是第一回出远门，上了火车后就安静得跟个鹌鹑似的，不敢乱说话。
再看贺宵，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身上穿了件崭新的藏蓝色外套，特别精神板正，看起来大大方方，完全不像他们畏畏缩缩的。
“腰板挺直些，我们是出去干活，又不是干坏事，自信点。”
他说话时没睁眼睛，但众人听到他的话却下意识坐直了些。
“还是贺主任厉害，要是他不跟咱一起，我还真有点没底。”
“我也是，哎哟，我心里好慌啊。”
“别慌了，别慌了，好好听贺主任的话，没什么大不了的，到了那边认真干活，咱一定能挣到大钱回家的。”
“这才刚走呢，我就想我媳妇了。”
“我也想，这回要是能挣到钱，我回去一定给我媳妇买件新衣裳。”
“我要给我两个娃买好吃的，一直缠着我要呢，家里没钱都舍不得，有了钱，我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贺宵听得牙酸，啧了声。
聊天的人立马安静了些：“小声点，贺主任还没娶媳妇呢，别刺激到了他。”
贺宵差点没绷住，谁说他没媳妇了，他媳妇又漂亮又懂事，乖得不行，要不是没法说，真得好好炫耀。
别看他面上冷冷淡淡的，什么情绪都没有，心却不知飞到哪去了。
刚出发呢，就已经后悔上了。
整整两个月见不到楚唯，也不知道这两个月他要怎么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