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浅(2/2)
他一直都想多了解贺宵一些,现在贺宵给了这个机会,当然想把事情弄清楚。
贺宵说:“怎么会忽悠你,我们先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吧。”
楚唯猜测那个人应该是贺宵的启蒙老师什么的,空着手去确实不好,又陪着他去了供销社。
贺宵买了十斤面粉和十斤玉米面,还割了两斤肉,一共花了三块一毛钱。
他在村里当干部,一个月工资才两块,买这点东西,还得再贴钱。
面粉和玉米面被他扛在了肩头,至于那两斤肉,楚唯主动替他拎了。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越走楚唯越觉得不对劲,没忍住开口询问:“不是说要带我去公社见个人吗,怎么又回村了?”
贺宵道:“不回杨柳村,咱俩要去隔壁的马家沟。”
楚唯更迷糊了:“怎么要去那边?”
他下乡这么久,也听其他知青说过马家沟。
那边比杨柳村还穷,条件特别艰苦,以前有得罪李有德的知青都被他弄到那边了。
还有些犯了错的人,也被下放到了马家沟。
到了这会,贺宵也没打算瞒他什么,回忆道:“大概是七八年前,我在山里猎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跑得太远,走到了马家沟那一处关人的地方,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姓钟的大学老师,他因为写了一些不好的东西被下放了。”
贺宵说的那地方就是关人的牛棚,那个姓钟的,是省城大学一个文学系的教授。
牛棚的条件特别艰苦,里面的人被管着不能随意去外面走动。
马家沟那边的领导给他们随便划分了两块地,让他们自给自足。
这些城里来的人没种过地,饿肚子那是常有的事,一年到头,只有个别干部会来给他们送点东西,其余人都避他们如蛇蝎。
除了偶尔会将他们拉出来批斗,大多数时候都是不管他们死活的。
那里面的人很久没吃过肉了,见贺宵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手里打了两只野鸡,钟老师便主动和他搭了话。
他们下放这几年,还是有家人和朋友偷偷摸摸送钱过来的,虽然会被村里人克扣,但好歹也能落一点到他们手里。
钟老师用钱和他换了一只野鸡,还让贺宵帮忙买东西,并且承诺会给贺宵一些好处。
当时贺宵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就偷偷摸摸帮了他们的忙。
后来他跟钟老师熟悉了,钟老师见他是个文盲,又好心教了他读书认字。
至于那些举报信,都是钟老师让他写的,包括寄信的地址,也是钟老师给他的。
不然他一个没出过县城的人,怎么能知道省城那边的情况。
他在举报信里,不仅说了杨柳村的事,包括马家沟这边的干部克扣钟老师他们事都被他报了上去。
上回巡察小组的人过来视察了一阵,现在马家沟这边的问题也都解决了。
钟老师他们人身虽然还是不自由,但好歹家里人寄来的东西不会被人贪污下来了。
贺宵带着楚唯走的小路,一路上没碰见什么人,也不用从马家沟那边的农户家里经过,两人边走边说,走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关人的牛棚。
其实所谓的牛棚跟村里人住的房子差不多,就是更破烂一些。
马家沟的牛棚里关着四个人,除了钟老师,还有个姓刘的,也是省城的知识分子,另外两个一个是唱京剧的沈先生,还有个是搞封建迷信的算命先生,这里的人戏称他为王半仙。
按道理来说,贺宵跟这个王半仙应该更熟,因为这人和当初养大他的阿婆是老相识。
虽然没怎么见过面,但贺宵是听说他的。
只不过贺宵不太喜欢这个王半仙,阿婆虽然也搞封建迷信,可她大多时候都跟正常人一样,这个王半仙却随时都神神叨叨的,看到贺宵就说他八字硬,克六亲,生来孤独,老年凄惨。
贺宵从小就被村里人骂是天煞孤星,听到这种话心里自然不舒服,要不是看在阿婆的面子上,肯定要收拾这个小老头的。
后来觉得他精神不正常,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他们到牛棚的时候,钟老师正组织着几个人在打理菜园子。
刚来时他们对地里的活也是束手无策,现在倒也做得像模像样的。
钟老师眼神好,看见贺宵来了,老远就跟他打招呼。
贺宵把东西扛到厨房里,一出来就见这群老头在跟楚唯说话。
这些年除了那几个固定的人,他们这还没来过其他人,这次贺宵带了个生面孔过来,当然觉得好奇。
贺宵跟他们互相介绍了一番,说楚唯是自己的朋友。
钟老师他们都跟贺宵认识七八年了,还头一次听说他也有朋友。
钟老师打趣道:“你这脾气又臭又硬的,难得有人不嫌弃跟你交好。”
楚唯护短道:“哪有,贺宵脾气好得很,我们知青点的人都挺喜欢他的。”
这些人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贺宵,听到楚唯这话都不约而同笑了笑。
王半仙眼珠在他俩身上转来转去,伸手掐了个诀算了算,神色激动,一会儿叹气,一会儿摇头。
贺宵沉着脸问他:“干嘛呢你。”
王半仙没回他,背着手进屋,翻箱倒柜的不知道在里面找什么。
唱戏的沈先生道:“别管他,他一直都这么疯疯癫癫的。”
钟老师道:“你小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可不能就这么轻易走了,怎么着中午也得留下来吃个饭吧?”
刘老师道:“咱们这几个平时只能将就将就,你来了,可得露两手。”
沈先生咽了咽口水:“是啊,留下来吧。”
都知道他手艺好,这回说什么都要让他做一顿饭。
贺宵转身看了楚唯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今天周末,村里也没什么事,楚唯看这群人也挺可怜的,轻轻点头。
贺宵见他同意,便道:“那你先坐坐,我去做饭。”
楚唯知道自己在厨房帮不上什么忙,也不去影响他了。
钟老师他们自己种了点小菜,贺宵又买了肉,随便弄弄,炒几个菜还是没问题的。
贺宵磨了磨菜刀,正打算切肉的时候,那个王半仙又神神秘秘的跑到他跟前,非要跟他看手相。
这也不是第一回了,贺宵知道要是不给他看他是不会罢休的,老老实实伸出了手。
王半仙摸着自己鼻子下的小胡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样。
“小子,你跟他有缘无分,趁早断了吧。”
贺宵眼睛斜视着他,举起刚磨的菜刀,冷漠道:“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