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2/2)
客厅传来一阵嬉笑,是朗星的声音。
对了,朗星!
黎乐赶紧下床,他的动作很快,没有一点犹豫和迟疑。
推开门,只见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坐在地毯上看动画片。路之恒一手拿着纸巾给朗星擦嘴,另一只手去接他吐掉的西瓜籽。
见黎乐出来,路之恒和煦般冲他笑了笑,“醒了?一定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你……”
黎乐刚开口,朗星先跑过去关切问道,“爸爸你的身体好点了吗?叔叔说你照顾星星太累了,让我不要打扰你睡觉,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星星以后一定会对爸爸好!”
黎乐瞥了一眼路之恒,对方笑而不语。
“好多了,我们乖乖也会心疼爸爸了。”黎乐蹲下来,捏下来一粒粘在他嘴角的西瓜籽,然后皱着眉头看着他的衣服,“又弄得衣服上都是的,去把脸和手洗干净,再把衣服换了,快去。”
朗星很听话,乖乖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黎乐的笑容在朗星进卫生间时立刻消失,又换上了防备与警惕的状态,盯着路之恒问道,“昨晚我听见你关门了,为什么你没走?”
路之恒在用湿巾擦手,他很享受和朗星在一起的时光,虽然这孩子总是指使他做这儿做那儿,把他当成了随喊随到的佣人,可他乐意至极。
毕竟这样的次数有限,他很珍惜。
“我是已经走了,但朗星突然追了出来,我只好再次回去哄他入睡,没想到你突然发情了,抑制剂也没有效果,所以……”
“所以你就标记了我?”
黎乐默默攥紧了手,他不敢去想自己昨晚会是什么样子,但他又无比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有多放浪,他也一定求了路之恒。
可耻,更可悲。
“是临时标记。”路之恒道,他在最后的关键时刻还是收住了。
“当时你已经神志不清了,我本想带你去医院,可是朗星还在,我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家里,你也不想让他看见你那种样子。”
黎乐微微蹙眉,不好的往事再次浮于眼前,“说重点。”
他很怕朗星看到或者知道什么,但刚才从朗星的表现来看,他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最好了,他还小,不便接触这些。
路之恒继续解释道,“抑制剂没有用,只有标记才能完全压制发情。我们的契合度很高,你很快就平复了。”
黎乐的眸光闪了闪,“你怎么知道契合度的事?”
他没有和路之恒做过任何测试,但从身上的症状和医生的话推测,他和路之恒的契合度确实高了。
这种药还是路老爷子让他打的,提高契合度便可以提高孕率,或许他们的契合度早就达到了90,不然他也不可能这么容易怀孕,还是两次。
他和路之恒的羁绊,又多了一个。
孽缘。
如果有下辈子,他不要再做一个oga了,也不想遇到路之恒了。
路之恒回道,“路闻清告诉我的。”
意料之内,路闻清有着一张很大的情报网,他什么都知道,不然也不会逃了一年仍没有消息。
提起路闻清,黎乐的掌心泛出一层冷汗,他还是摆脱不了那种恐惧,深入骨髓,甚至有段时间他总会做噩梦,一闭上眼他又是身处那个房间……
这个人,比路之恒和路老爷子加起来还要阴狠。
看着黎乐有些发白的脸色,路之恒也同时感受到了从腺体传来的莫名的害怕,是黎乐的情绪。
因为不是终生标记,他只能感受到一点点。
“阿乐,你……”
“我没事。”黎乐故作镇定道,“我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你先回去吧。”
“可朗星……”
“我把他送去姐姐那里。”
见他都安排好了,路之恒没有说什么,点点头便转身离开。就在他碰到门把手时,身后黎乐又说话了。
“以后喊我的名字,我们没那么要好。”
路之恒一怔,失落感瞬间汇聚心头。“……我知道了。”
他们明明有着最亲密的接触,有着连接血脉的孩子,可在黎乐心中,他仍然是陌生人,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外人。
他太狼狈了。
他诘问着自己怎么活成了这个样?可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
活该。
为什么他从前没意识到黎乐的好,为什么他不肯早一点正视自己的心?他只是迟了一步,便再也追不上了。
他曾抛弃过黎乐,而如今,黎乐也在放弃他。
他应受这种报应。
……
路之恒每天会上楼陪朗星玩,他也包揽了做饭和打扫卫生,他的工作能力很强,无论是哪种身份哪种境遇,他都会做的很好。
朗星使唤他更勤快了,现在已经到了连袜子都要喊路之恒过来帮他穿的程度了。
黎乐看到后脸色一沉,还没说话朗星就已经察言观色完了,他夺过袜子自己穿好然后小跑到黎乐身边,软糯糯的说着“星星做梦又梦到爸爸啦!爸爸是超人,好厉害呢!”
黎乐无奈,轻轻捏着他的耳朵小小教育了一番。
朗星仍嬉皮笑脸,捧着黎乐的脸在唇边响亮地亲了一口,又害羞地跑开了。
黎乐一愣,再想教训他时小家伙已经跑没影了。
越大越调皮了。黎乐扶额,这种跳跃的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谁?反正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路之恒拿着换下来的四件套走出来,“新的床单被套已经换好了,你还有什么要洗的衣服吗,今天天气好,我都手洗出来。”
听着后面一句话,黎乐皱眉,“不是有洗衣机吗?”
“那个坏掉了。”
黎乐恍惚看向他,自从路之恒来了后,他几乎就没有再关注过家务,如今一晃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他都不记得上次洗衣服是什么时候了。
“我给维修那边打个电话,你明天再洗吧,这么多衣服全手洗也挺累的。”说着,黎乐就要去拿手机。
路之恒却道,“昨天你带朗星出去的时候我已经检查过了,是里面的电机坏了,如果修的话还不如买一台新的更划算。”
他的话更让黎乐惊讶,“你还懂这些?”
“做过一段时间维修工,大致懂一点。”路之恒淡淡道,“所以你有衣服吗,明天的天气没有今天好,还是现在洗出来晒晒最好了。”
他将一切辛酸都埋藏在轻快的语气之下,黎乐听出来了,却没有拆穿。
他突然觉得路之恒变化很大,和从前那个傲慢刚愎的人几乎是天壤之别。
他更加好奇,那一年里路之恒究竟经历了什么,能让他放下所有的自尊?
他去网上搜过,但和路家有关的任何消息都成了空白。他暗戳戳地问过唐至,但唐至没聊几句便会将话题扯开。他也问过黎音,黎音忙着处理工作根本没时间理他。
倒是有一次陈蔚带孩子来玩的时候随口道,“……路家从前得罪了不少人,而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唯一一个没有进去的、还能找到行踪的人呢?”
黎乐想到了再次见到路之恒时他手臂上的刀疤,他也曾经历过家族衰败,那些讨债的人无所不用其极。
他望着正在厨房做果盘的路之恒,他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从前是这样,如今也是。
路之恒,我们究竟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一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