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2/2)
黄壬居高临下瞥着仍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黎乐,嗤笑道,“你喜欢他,我当然也要让你尝尝失去的滋味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如今放手一搏只为泄愤。
他突然走上前去,动作之快让在场的两个人完全反应不过来,黄壬举起刀便要狠狠刺向黎乐。
路家的人,都该死!
利刃再一次直冲眼睛而来,黎乐本能地想要躲开,可黄壬却用力踩着他的肩膀,脚劲之大让他根本无法逃脱,只能像一条待宰的鱼,无声在砧板上等待死亡命运的宣判。
就这么……死了吗?
他有些难过,如果死了,他甚至没能好好再看一看朗星的样子,他还没陪朗星长大,小家伙没有他在身边该多难过和孤独啊。
他不放心。
“住手!”
他听到了远处路之恒宛如疯兽般的嘶吼,回荡着这片狭小的楼道的每一处,落在了黎乐的耳边,同时也敲在了他的心头。
可太晚了。
耳边飘过利刃裹挟着急掣的风声,黎乐知道自己躲不掉了,于是闭上了眼睛。
……路之恒,跟你在一起,果然没什么好事啊。
路之恒双眼猩红,他忍着胸痛直接从原地扑了过来,可无论他如何尽力奔来仍离黎乐有些距离。他额前的发丝早被剧痛逼出的汗水打湿,眼看匕首就要落下,路之恒根本来不及多想便伸手去拦。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想法……
他的阿乐不能受伤!
“黄壬!你他妈不许动他!!!”
预想中的匕首并没有落下,可黎乐还是听到了刀入皮肉的声音。
他没事,那么出事的是……
黎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眼前血淋淋的一幕。
刀子瞬间没入手臂,尖端贯穿而出,顷刻间,蚀骨钻心的痛传遍路之恒的全身,像是有人拿着锉刀一寸一寸磨着骨头,再一遍又一遍用沉石狠狠碾压,最后由数以万计的针死死钉住每条经脉,痛得无法呼吸,痛得难以忍受。
鲜艳的血色染红了白刃,血滴顺着利刃滑落而下,停不下来,也根本收不住!
“路之恒!”
黎乐目眦俱裂,那么远的距离,他根本想不到路之恒是怎么冲过来的,也不敢相信他会替自己挡下这本该致命的一刀。
是路之恒救了他……
是路之恒。
鲜血顺着指尖流到水泥地上,豆大的汗珠滴落在黎乐的额前,同时黄壬又一次发疯,他知道路之恒此刻没有反抗能力,于是趁路之恒暂时不能动时迅速抽出刀子,再一次捅进了路之恒的背。
皮肉炸裂,每一刀都见血,而路之恒紧咬着牙,始终将黎乐牢牢护在身下,哪怕眼前一片模糊不堪,哪怕身上痛得要死,他也从未移开分毫。
他绝不能离开,因为黎乐正在危险风暴的漩涡中心。
他想做保护黎乐的盾,他想保护自己爱的人。
“阿乐,不怕……”
嘴角不断往外流血,衬得因失血而发白的唇色更加苍白,路之恒费力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捂住黎乐的双眼,“别看我,晚上……会做噩梦的。”
黎乐的眼前一片黑,但仍能闻到空气中那浓浓的血腥味道,他止不住的浑身发颤,而身上的人的呼吸越来越浅。
“路之恒、路之恒你别这样!!”他不停呼唤着,完全没注意自己早已经泪如雨下,“你起来……你再撑下去会死的!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心疼你,我不爱你了,我早就不爱你了!我才不会原谅你,我不会……黄壬你他妈别再伤他了!你给我住手!!”
听着黎乐的声音,路之恒竟满足地笑了,“阿乐,我很开心……”
开心你还关心我,如此,就算我死了,也足够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很快,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路之恒喉结上下一滚,“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
衬衫早就染红了,背上的八个血窟窿不断往外冒着鲜红的液体,围绕在紧紧拥抱的两人周围,形成一汪可怖的血泊。路之恒虚弱地趴在黎乐的身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
楼上的保镖终于听到了声响,迅速赶下来。王丰最先到地方,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他只感觉浑身血液倒流,他立刻将黄壬控制起来。
另外几个保镖也随之而至。
随着匕首“咣当”落地,黄壬明白自己失败了,直接破罐子破摔破口大骂,“你真以为你们路家是个什么好东西?如果不是背后有那些人,你以为你们家凭什么能一家独大?你们拿的都是肮脏的钱,吃的都是沾人血的馒头,你们都应该下地狱,为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赎罪!路闻清也是个翻脸不认人的东西,他威胁我让我做他的马前卒,后来事情败露后又把我推出来,你们路家人都该死,都该死!”
他发了狂,足足有三四个保镖才按住他。
王丰压着黄壬往外走,又怕他再次生事,于是直接击中他的后颈,让他晕过去,然后静静等着警察的到来。
向博洋看着浑身是血的路之恒,惊骇到连半边身子都是麻木的,他从未见过路总这般狼狈和虚弱。他急忙跑过去,可路之恒却用半睁又疲倦的眼神示意他站在原地。
“没事了阿乐,你安全了……”路之恒终于松开了放在黎乐眼睛上的手,那是身上唯一没有沾到血的部位,他的阿乐就该是干干净净的,血太脏了,尤其是他自己的。
黎乐早已泣不成声,“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喜欢你,保护我喜欢的人不是应该的吗?”
听闻此话,黎乐心中更是一片五味杂陈……喜欢?他有什么资格提喜欢?
他曾给自己带来的伤害不比这次轻多少,离死神最近的一次便是车祸,那是路之恒间接带来的,几乎快要了他一条命。
可现在他要说喜欢?说保护?
荒谬,笑话。
“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黎乐顿了顿,“我应该恨你。”
爱吗?曾经他是那么真挚又热烈的爱过路之恒,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却是一直活在被谎言编织的梦里,如今他终于看到了真相,那是血淋淋的现实。
那就恨吧。路之恒心想,至少我还存在于你的心里。
“阿乐,回来吧,和孩子一起留在我的身边,我们好好过日子。”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可黎乐却默不作声,仿佛没有听到一样,连眼底都没漾起一丝涟漪。
路之恒不急,这次他很有耐心等黎乐的回答。他望着黎乐眼角那颗尚未被擦去的晶莹的泪珠,他想和从前一样吻去,可他终归失血过多,还没碰到便瞬间晕厥。
“路总!”向博洋刚打了救护车,一转头就看见自家老板不省人事。
向博洋急忙将路之恒送到车上,他迅速去开车,回头看见仍在原地愣神的黎乐,于是唤了一声,“黎先生,您……”
“你们先走吧,他的伤很严重。”黎乐紧紧攥着身上的黑色西装,血腥味萦绕着鼻尖,久久难以散去。
向博洋也不再逗留,油门一踩直奔最近的医院。
望着离开的车影,黎乐微微垂眸。回去?以什么名义回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可眼前却浮现出路之恒为自己挡下匕首的模样。
“路之恒,你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原谅你吗?”他喃喃道。
明明我已经说服自己去恨你了,可为什么此时我还是会觉得心痛?
脸颊上无意沾到的血迹尚未凝结,顺着重力缓缓流下,落到了黎乐的指尖上,成为最醒目的一抹红色。
“你在逼我吗?”
那么告诉我,在你扑过来的那一刻,路之恒,你又想起我究竟是你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