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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尘土与碎屑随着脚步的接近,从中散落两侧,而白衣白发的男人手提一盏青灯,踏在光滑的石面上缓缓走来,便如仙人,蹈云琼霄。
他的声音穿过沉闷的墓xue,在内室中悠然回荡:
“静渊流讲究一刀击之,万刀辟易,刀法虽强,却因为蓄力缓慢,容易被高手破解,只能择机而动。”
老范扛着刀,侧身向来者行礼,不论他方才神情多高傲,此刻都十分恭顺:“师昂前辈。”
师昂微笑:“我门与贵师弟从前倒是颇有渊源。”他话音止于此,不再往下说,老范沉默,眉宇微敛,似乎在思考他话中的深意。
桓照上前扶起白藏,看了看司马文善,又看看老范手里的刀,疑惑中慢慢生出几分释然:“拏云台,龙孙?”
老范高声应道:“不错。”
桓照道:“你不是在关外寻找前任东武君吗?”
传闻拏云台二将之一的龙孙,常行于天下,一直不管闲事,不论江左势力如何变换,不论拏云台内部出了何事,都从没有人能把他引出来,见过面者更是寥寥,他在怀疑司马文善身份后不是没有派人去打听,但即便是颍川的老人,都说不出一二,更甚有之,说此人早已亡故,只是密而不发。
公羊月倒像是听了一出戏剧,立刻扭头望向调息收功的晁晨,晁晨以袖拭汗,迎上他的视线后微微摇头,显然根本不知道这号人物,而这个人也从没有联系过自己。
拏云台自他走后,新人辈出,大抵是私下另有安排,只是以自己作为幌子。
荆白雀正甩手活动关节,听见他们的谈话,猛地擡肘撞了身边人一把:“怎么回事?”
司马文善心虚地瞥了晁晨一眼,对方面容温和,正笑吟吟打量着他,他便叹了口气,老实交代:“别看着我,这还真不是我运筹帷幄,勉强算是歪打正着吧。”
“龙孙和老范是堂兄弟,年轻时一同闯荡江湖,后来老范厌倦漂流的生活,留在江陵当捕头,又娶了华姨,带着继子华襄生活。我离开拏云台那一年,老范在追捕一个为害荆湘的江洋大盗时,因为人多势众,最后重伤不治,他逃出来后遇到了我,请我传信给龙孙,但龙孙在外还没赶回来,我只能自称是他的外甥,在江陵住了一段时间,照顾华襄,也就这样阴差阳错定居下来。”
“待龙孙回来,晓得我从拏云台离家出走后,一直盼我回心转意,又劝我继续回去当东武君,表示我若不回去,他也不回去,我在江陵待着,他便顶了老范的身份,在这儿一直当到总捕头,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司马文善无奈地耸肩。
当下,桓照也知道对上三大高手,自己连同白藏根本没有胜算,索性吹哨呼唤同伴。那哨声格外尖锐,能穿越土层,一直飞出山神庙外,巴蜀并非一家独大,白衣会西蜀分坛和陇南分坛又控制了雀儿山南北两面出山的山口,他们入山时并未受到阻碍,恐怕这些人都在雪山之中蛰伏,静待指示。
晁晨见师昂入内,并没有提到纥骨梧桐,担心刚才逃走的魏国高手仍有后手,于是冲公羊月等人比了个手势,便要去外间雪山压阵。
“你一个人去啊?”荆白雀为此颇为担忧。
晁晨揉了揉她的发顶,没有二话,消失在后室之中,司马文善眼见此情此景,倒是觉得格外别致,毕竟能让荆白雀如此温柔、贴心且局促以对的,还无二人,连公羊月在她面前,都像是可有可无,这会子,倒是让他这个对上前任的新任东武君,不知作何反应,始终都有些尴尬。
他不禁奇道:“你对……晁先生好像很特别?”
荆白雀毫不掩饰:“当初我在敦煌城外落山,便是晁先生在悬崖下救走了我,他对我很好,这种好和老月不一样,老月亦师亦友,但他……”她蹙着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打心底里的依赖,直到灵光一闪:“大概让我感受到了母亲般的温暖。”
桓照:“……”
司马文善:“……”
师昂:“……”
她说这话时,不自觉流露出小姑娘的俏皮,全场静默,只有公羊月大叫:“晁晨,你听到了吗,臭丫头说你娘,还说你越来越娘了……”
——
公羊月一边调侃一边往后退,给他二人留出足够的位置,免得待会脏了衣服。刚才他就已经提醒过姓桓的那小子,可惜他既不肯乖乖就范,也不肯舍弃这里的一切,那就只能留下性命。
师昂蓦然开口,语气十分冷淡:“你杀的师旻?”
他问话是对着桓照问的,但目光却扫向白藏,似有几分回避,并不想从桓照的脸上看出故人的影子。
桓照心情复杂。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帝师阁案发生后极为重要的一面,但在天下第一的眼里,他们都不重要,或许目下的他们早已与尸体无异。
白藏心生怯意,但不敢表露,遂吼了出来:“是我动的手,有本事冲我来!”
师昂目色一变。
桓照明白,他可不会像公羊月逗着人玩,只会手起刀落,如白藏的意,于是他脚步一分,拦在手下跟前:“前辈,是我指使他动的手,冤有头债有主,还请不要牵连无辜。”
公羊月抱着剑,脸上挂着的满是戏谑的笑容忽然敛去,他紧紧盯着对面的三人,不知在想什么,良久后,冲荆白雀招招手。
荆白雀以为他要趁此机会解释他在敦煌“失踪”一事,立刻靠了过去,可公羊月又什么都没说,只把目光从桓照和他的剑上收回来,垂眸凝视了她片刻,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荆白雀茫然不解,掉头就走,没想到司马文善见她过去,自己也跟了过来,眼下正好堵住她的去路,她便也有样学样,抱着刀站定。
司马文善挨着她排排站,看白藏和桓照互相揽责,可看就看吧,他老觉得有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回头瞥看,公羊月忽然对他笑了一下,不避不躲。
他不免倒气。
老看他做什么,难道他比戏好看?想起之前阿来出的馊主意,他整个人悚然一惊,可想而知就算他不出其不意给人一拳,恐怕对方都有心要给他来上一剑。
——桓照一出局,他就成了拱白菜的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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