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2/2)
两人过了许久从厨房出来。
齐琨正襟危坐,礼物还被他放到对面沙发。
“忙好了?来,坐着歇歇。”
谢怀洲坐到旁边沙发,宋望星跑到空调风口吹手,他抱了会还是去刷碗了,不能让谢怀洲又做饭又刷碗啊,好辛苦的。
齐琨试探着开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哦,倒不是赶你,只是我们这边很重视过年,哪怕大雪封路也得回去过。”
宋望星转过头,眼睁睁看着谢怀洲勉强扯扯唇角,眼带落寞,模样很是可怜。
“我们家,倒不会。哪怕我不回去,他们也不会叫我。”
宋望星:???
不对吧,他怎么记得家里来的电话谢怀洲一律不耐烦挂断。
他当时还问过,不怕有急事吗?
谢怀洲说有正事会派人来请。
想想也是,如果真十万火急,发短信轰炸、安排人请……什么方法都能通知到,而不是像现在,骚扰一样,打一个被挂断没了后续,隔几天再打。
齐琨尴尬地抓起水杯喝了口。
这让他怎么说?
抓心挠肝想打听,又怕揭人伤疤不礼貌,但是不进一步聊聊怎么回事,他心跟长草似的。
齐琨有些火大,不是哥们儿!你刚三句话打八个太极,现在张嘴给我透家底是什么意思?!
忍了再三,齐琨还是没忍住,脑子闪过无数豪门争斗,小心翼翼问道:“怎么回事啊?”
宋望星:“……”
好可怜的小叔叔,就这么掉进谢怀洲的陷阱里。
两点多钟,齐琨意犹未尽,他起身要走,故意没拿沙发上的礼物,走出玄关回头看跟在身后的宋望星:“我,走,了。”
宋望星停顿一秒心领神会,啪嗒啪嗒跑回去拿礼物,甚至没往他手里递,径直往外跑,“小叔叔,礼物放后备箱吧。”
“不用不用!”齐琨“不用”一路,然后打开了副驾驶的门,“放这里吧。”
后备箱那是宝贝待的地方吗!
宋望星郑重将盒子放进去,眼里透着狡黠,小声道:“小叔叔,老师和师母那边……”
站在一旁的谢怀洲低下头捏了捏鼻骨,他好像看见了大型行贿现场。
齐琨比了个“OK”坐进驾驶室,“放心吧,我一定和爸妈好好聊聊。”
“重点要突出哦。”
“懂。”
“好的!”宋望星眯着眼睛笑得很开心,“小叔叔再见。”
谢怀洲看了眼作乱的狂风,“风有点大,尽量避着点树,路上小心。”
齐琨看了他一眼,还怪贴心的。
“成,你俩进去吧!别吹感冒了。走了。”
目送着车子离开,谢怀洲一把拉过瑟瑟发抖的宋望星,将人裹进怀里带着往屋里走。
齐琨边听歌边开车,身体嘚瑟地随着音乐晃动,他是那种蝇头小利就能收买的人!肤浅!
他只是将眼睛看见的、耳朵听到的,绘声绘色地转达给爸妈。
谢怀洲做饭是真事吧?对望星好也是真的吧?那他爹不疼娘不爱……诶?不对啊,聊一个多小时,那小子根本没直白聊他家事,一个记忆点的事他都想不起来,那他怎么会认定谢怀洲很可怜?
嗯?!
当天傍晚,师母打来视频通话关心谢怀洲,想让他俩去城里住。
宋望星摇摇头,“初二再去吧!您准备的年货不用怕浪费,谢怀洲可以吃,他食量可大了。”
夫妻两人凑在镜头前,听到那边响起一道很轻的声音——“不要那么说,显得我像饭桶。”
两人忍俊不禁,忙安慰他:“怎么会呢?能吃很好啊,能吃是福。我们还盼着望星多吃点。”
宋望星笑吟吟凑近谢怀洲,手在他头顶晃悠,和他们炫耀,“谢怀洲好高!能吃是应该的。”
谢怀洲正式和两人打照面,看着对面和善的脸有些紧张,偷偷握住宋望星的手。
宋望星回握住他,不怕不怕!
谢怀洲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同他们打招呼。
“你好你好,小伙子长得真俊,精神的很啊!”
“在乡下住的还习惯吗?”
…
两方聊着聊着落脚点都会落在宋望星头上,相谈甚欢,夫妻俩看上去很喜欢谢怀洲,再三嘱咐“初二一定要来,住一段时间再走”。
宋望星:“师母您不用多收拾房间,谢怀洲到时候和我一起睡就行。”
说完那边传来某人的吧森*晚*整*理嗒嘴的声音。
宋望星:“……”
小叔叔又胡思乱想!他又不会干什么羞羞的事……亲嘴不算!
他只是想着收拾房间很麻烦,而且,到时候离开,老师师母拆被褥再洗晒,好辛苦。
不等他开口,齐国华横了眼儿子,啧啧啧,啧什么啧?没事去把碗洗了!
郝春慧:“会不会不太方便?”
谢怀洲微笑道:“不会,我现在也和望星一间卧室。”
…
宋望星挂断视频,大概离胜利更近一步,他开心将谢怀洲扑倒在沙发上。
谢怀洲笑着抚摸着他脸,轻声问:“宝宝想做什么?”
宋望星啊呜一口含住他喉结。
***
雾蒙蒙的天,寒风肆虐,清晨开始,鞭炮声响个不停,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寂静许久的村落迎来送往各种车辆和归家旅人。
一高一低的身影,一前一后行走在茫茫平原里。
“小心。”宋望星回过头去牵谢怀洲手腕。
“没事,宝宝看路。”谢怀洲抱着烟花盒和鞭炮。
前些天下了场大雪,化掉的雪水浸在泥土里,脚下有些泥泞,生怕宋望星摔倒。
宋望星手里拎着几刀黄纸,“好。”
他继续在前面带路,穿过歪七扭八的田埂,深一脚浅一脚得往坟地去。
以前他只是跟着家人来上坟,现在他学着大人的样子,在黄纸上印下人民币的印子,再抖落抖落,将黄纸扭成扇形……
旷野,寒风凛冽。
谢怀洲看着大大小小的坟包,视线锁定在四座崭新的石碑上,不禁看向宋望星,心疼得眼睛有些红。
对方笑着牵住他的手,“我没事,过年不可以哭啊。和他们打个招呼吧,这是爷爷奶奶,这是爸爸妈妈。”
“好。”谢怀洲艰涩开口,一个个看过去,记下他们的生卒年月和……姓名。
宋起,黄玉柳。
宋清风,云香梅。
他会心一笑,“爸妈的名字很配,清风送梅香。”
宋望星眉眼弯弯,“你嘴巴好甜啊。”
爸爸要是听到这话,保准儿给谢怀洲包个特~别大的红包。
“我们先放烟花和鞭炮吧。”
“好。”
谢怀洲挨个燃放,和宋望星手牵手,擡头望着天空,安静地陪着家人看烟花。
彩色的焰火在头顶炸开,像绚烂的调色盘。
这是谢怀洲专门订的。
前几天赶集□□联碰到村里人,那人问宋望星有没有置办烟花,前两年看他上坟都没放烟花,太不合规矩了!今年考上名校,怎么也得告诉家人庆祝啊。
语气不怀好意,谢怀洲当时脸色很难看。
那人被他盯得不敢吭声,畏头畏脑,悻悻离开。
宋望星小声道:“我有钱买,就是不想买。店里卖的那种烟火,就……啾!啪!听个响,除了硫磺味,什么也没有留下……”
时间久了,就连那股子味道也会消失。
他不喜欢。
他的家人平凡但伟大,要放就放最好看的焰火。
只是白天没有放而已,晚上在家,他有放更漂亮的烟花给他们看呢。
不过,谢怀洲还是安排人送来白日焰火。
盛大的焰火散尽。
宋望星拱拱鼻头闻着浓烈的味道,他朝谢怀洲笑笑,去坟前点燃黄纸。
轻声说道:“是不是很好看啊?这是谢怀洲送你们的礼物!”
过了会,他将喉咙里阻塞咽下,艰难开口:“妈妈,谢怀洲会替你们好好爱我的,不用,再担心我啦。”
谢怀洲陪他跪在坟前,轻轻叩首。
一阵风卷起燃烧的黄纸打着旋儿飞舞起来,受热的空气轻柔拂过两人的发丝和脸颊,好似无形的手在触碰他们。
山野与风,和燃烧的火承载着故去的灵魂,用特殊的方式回应他们。
似乎在说——
宝宝,我们知道了。
两人上完坟回去,中午简单吃点,跑去贴对联。
“歪了歪了!这边一点……”
“这样?”
“对对!就这样。”
宋望星指挥着谢怀洲贴对联,帮他撕胶带递胶带,楼上楼下那么多房间,还有院门,好多副呢。
院外门头对宋望星很高,他踩凳子都难够到,谢怀洲轻轻松松贴好对联,居高临下垂着眼眸看他,似笑非笑的。
宋望星噘噘嘴,一把抱住他的腿轻轻抖抖,吓唬他:“嘿!”
谢怀洲:“……”
沉默了会,他淡淡道:“哇,好吓人。”语气不起波澜。
宋望星:“……嘁!不和你玩了。”
一点都不好玩,转身就往屋里跑。
谢怀洲站在椅子上唤他,“宝宝别走,快扶下我。”
宋望星又跑回来伸手接他,谢怀洲握住他的手跳下来,头往他脖颈里窝,故作柔弱,“谢谢宝宝,不是你我都下不来。”
宋望星脸上满是笑意,故意撇开脸,佯装嫌弃,“噫~”
贴完对联,两人忙得热火朝天,着手团圆饭。
他们商量了两天除夕这天要做什么,一起买的菜,料理好食材,汤已经煲上了,晚上要弄两个炉子吃热热的锅子。
五点钟,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室内灯火通明。
宋望星端着锅子看谢怀洲点酒精炉,“嗯?有没有火?”
“嗯,点着了,宝宝放吧,小心烫。”
宋望星轻手轻脚在炉子上坐上小锅,他笑着拍拍手落座,“好的,齐啦!开动吧。”
谢怀洲帮他拿杯子倒上热好的椰汁。
“谢谢!”宋望星捧着杯子,等他也倒好椰汁,凑过去,“碰碰。”
“好,碰碰。”谢怀洲温柔地碰了碰他的杯。
深深注视着宋望星,他一字一顿:“愿,年年岁岁似今朝。”
宋望星笑得很开心,连连点头:“嗯!我们会有很多很多个今天!”
“你尝尝这个,我蒸了好久……怎么样?透不透?”
“很糯,宝宝尝尝。”
“嗯~好吃!哎呀虽然很不想自夸,毕竟我是个很矜持的人,但我的手艺真的不容我啧啧……”
谢怀洲看他嘚嘚瑟瑟摇头晃脑,宠溺一笑,逗弄他:“好了宝宝,别摇头了,再摇下去菜让你扇冷了。”
“啊~”宋望星叫了声,“胡说!哪有那么夸张……”
冷风越过高墙爬进院内,不小心围困在四方天地,屋内透出的灯光好似驱散严寒,风听着屋里的嬉闹声,窥见了幸福,变得柔煦许多。
两人洗刷完碗筷,又在厨房里包饺子,等十一点多钟再煮。
等下要守岁,肯定会饿。
“你包的不好看,不要和我的放一起,等下分开煮。”宋望星很是“刻薄”,将谢怀洲包的……角子,挑出来放到另外一边。
谢怀洲:“……”
委屈地看着他。
手太大,饺子皮很小,他拧不成元宝的模样。
“好好,逗你的。”宋望星凑过去亲亲他的手,“不难过不难过,你包得也好看,但它更适合拿来蒸,我的煮着吃。”
谢怀洲嘴唇依旧紧抿,可是他的也想和宝宝的一起煮。
宋望星见状猜到他在想什么,忙调整了下,一个饺子旁放一个角子,“这样好不好?成双成对!”
谢怀洲这才笑起来。
宋望星笑着嘀咕,小气鬼~
包好饺子,两人翻宋望星小时候的视频。
“有好多!妈妈专门为我买的相机,拍好了就刻成光碟保存下来。”宋望星嘟嘟哝哝,蹲在电视机面前翻抽屉,找出妥帖保存的光碟,“你看!每张还写了日期,你要看哪张?今年只许你看一张哦。”
谢怀洲半蹲在他身旁,小心翼翼挑了张一岁多的。
“好吧~就这个。”
放好光碟,两人坐在茶几前,地上铺了干净的毛毯,谢怀洲缱绻地揽着宋望星的腰,另外一只手帮他拼积木。
是他送出的那份生日礼物。
宝宝说,要找个重要的日子拼它,今天就很合适。
电视里传来响动,谢怀洲擡眼看去。
画质有些糊,但看到视频里奶呼呼的宝宝,心瞬间化成一滩水。
宝宝小时候眼豆子更大,黑葡萄似的,漂亮极了,粉嘟嘟的脸蛋惹得人想咬一口,一身的奶膘,胳膊白得像藕节。
宋望星也看向电视,不过他的视线在另外一个人身上,高大的身型,英俊的眉眼,男人笑呵呵注视着怀里的娃娃。
宋望星眼里满是思念。
是爸爸。
年轻男人逗弄着怀里的小孩,走到墙边故意晃了一下,立马开始叫唤,“哎呦哎呦!”
擡手摸着小宝贝的脑袋,皱起眉连声道:“磕到了磕到了,宝贝痛不痛啊?”
小宝贝迷茫地看向他,然后眨巴眨巴大眼豆,小手抓了两下头发,歪着脑袋确认痛感,然后突然笑起来,奶声奶气道:“没。”
紧接着几声大笑响起,男女都有。
视频外的谢怀洲也跟着笑起来,凑过去亲亲宋望星的脸,“聪明宝宝。”
宋望星得意极了,“嘁,你知道就好。”
电视机里传出年轻女人的声音,“你还想骗他,宝贝聪明着呢。”
男人似乎被萌化了,不停拍着小孩的背,夹着声音说:“哎呦我的宝贝心肝怎么这么聪明啊!来,亲爸爸一口。”
脸凑到宋望星面前。
小宝贝很听话,噘着嘴虚虚亲了下他的脸,根本没有亲到,嘴上的声音倒是响。
“Mua~”
男人自我陶醉,“行!这亲得响,一看就很爱爸爸。”
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出现在镜头里,笑呵呵凑过去摸摸他的小手,“奶奶有没有啊?”
“有!”小宝贝扭过身,手抓着她衣服,凑过去也假亲一口,“Mua~”
超大声!
亲完奶奶后小宝贝看向镜头,眼睛很亮,他伸出手,“妈妈~”
“也要亲妈妈吗?”年轻女人笑起来,镜头凑近,围在中心的小宝贝转着圈儿假亲,一个也不落下。
谢怀洲心软得一塌糊涂,笑着凑近宋望星,“老公也要。”
宋望星:“……”
凑过去虚虚亲他,“Mua~”
谢怀洲:“……宝宝没亲到。”
宋望星理直气壮:“我以前都假亲的!”
谢怀洲的心好似被宋望星捏圆搓扁,眼里盛着笑意,低声问:“为什么是假亲?”
宋望星脸上满是怀念,他笑起来,“小时候身体弱,然后他们听说大人嘴巴里有细菌,亲小孩的脸蛋很不好,于是很少再亲我。也不让我亲他们,说脸上也有细菌,就一直假亲。”
他们没什么文化,但只要是对他好的,他们都会努力遵守。
谢怀洲看向视频里热闹的一大家子,眉头微微皱起,心莫名抽痛。
下一秒,温凉的手抚摸上他的脸颊,谢怀洲略一转头,柔软的吻印在他唇上。
不等他反应,少年坐直身体,捧起三个积木小人,眼睛亮如繁星,“看!”
视频外的他拼凑着家人的爱,视频里的他被爱簇拥。
“哥哥不要替我难过,他们一直在陪着我,现在…还有你。”
谢怀洲瞳仁颤动,凑过去轻啄他的唇。
与他头抵着头,爱意从眼睛里流淌出来。
他说:“宝宝,我爱你。”
是啊,他会好好爱着宝宝。
他们也会在这栋翻新的房子里度过一个又一个温馨又幸福的新年,弥补那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