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辣滚烫(2/2)
祂露出月亮般皎洁的笑,真的,能这么形容,发至心灵,坦率诚恳,是的那种追求浪漫的孩童的笑容,在这种丑陋的脸上并不违和。
一忽儿,月亮被黑烟吞噬,奥兰见到了,笑容不改,咕唧道:“月亮消失我也是第一次见。您不是,可爱的人,只有您不是。”
周楠察觉出奥兰的怪异了,再觉察不出来,那他真是心与眼与鼻上下一瞎了。
而出乎预料,他被这两句简单又不解的话打动了,但他不敢也不会与奥兰秉烛夜谈,问明白这两句话的意思,因为他不喜欢朝令夕改,他明日必须要带奥兰走。
伤感迅速强势压下去,恼怒则泛上心尖,他开始责怪奥兰是个会耍心眼的难缠鬼,才会吐出这种糊涂不明的话语。
一丁点火气遇到油,就会酿成大祸,尤其周楠手里的还是一大锅热油。
周楠不受控制般地举起手,手脖子一转再一抖,一锅热油哗得泼到奥兰身上!
砰砰砰砰!
事先声明,这绝对不是他的常态,也不是他想做的;能够这么说——他是被操纵的,因为他在连一串泼油的动作中,都是吃惊大于气怒的。
但事情已不可挽回了,泼出去的油跟水一样,都收不回来。
周楠的鼻腔充斥着咋咋呼呼的油味。在泼油的某个瞬间,他才辨认出,这一桶油是葵花籽油。
他也被溅到了,捋起袖子的手臂上最多,雪白渗汗的脸颊上也溅了不少,粉红色的烫伤烂皮呈点状分布。
然而,这在奥兰所遭受到的灾难面前不值一提。
周楠的脑子一片空白,木然地望着奥兰,锅没松手,悬下的热锅黑锅底正烫着他的小腿。
热油恰似被原配周楠造出来的小三,在奥兰身上流淌,任是谁都难以将这一对儿难解难分的热侣分开。
哔哔啵啵,噼里啪啦,热热闹闹的,头顶到断腿铺出来一条油路。竹编坐垫被烫黑,铁锈也被烫得剥落了几片。
而任何人预想的奥兰大喊大叫的悲惨情况没有发生。祂只是微微动了动脖子,目光炯炯地望着周楠,两颗黑眼珠子显得格外灿烂光明——绝对是被油泡的了。
肉眼可见,油光唰地积了祂满身,但油的热气也立即丧失殆尽,仿佛热油泼到的不是肉体凡胎,而是一座万年冰雕。
厚厚的长发吸的油最多,可三秒过完,已没有油从发尾滑落。热滚滚的油已凝成坚硬的固态。奥兰说得没错,祂的确挺冷的。油光残存着,更显幽邃。
虽然奥兰毫发无伤,但也惨不忍睹,成了被白蜡封住的木乃伊,无可奈何地坐在邋遢的轮椅上。
周楠冷静地接受了目前的局面,也不打算将罪责推卸给一些虚无的东西。他承认被控制,但不会对别的人承认。
他低低身子抱了抱奥兰,歉疚地说:“抱歉,手滑了。看您无大碍,我由衷为您高兴。”
奥兰拿油乎乎的手拍拍周楠瘦薄的后背,谅解道:“没关系,正合我意。”
“您还需要吗?那边——我是说厨房还有。”周楠松开祂问。
“不需要了,足够了。锅里还有点,够我喝的了……哦!不,您不要替我忙活,请把锅放下,余下的我能自己来。”
“好。”油锅放到轮椅边,周楠一瘸一拐地坐在沙发上,搓着发红的双手手心。
奥兰拆下高尔夫球杆似的左腿,笨手笨脚地捞起锅,举着锅把,倾倒所剩无几的热油入嘴。
祂喜悦地叹谓一声:“辣!”
最后一丢丢油吞吃殆尽,祂推着轮椅到周楠的侧边,变魔术似的,脖颈的肉抽缩着,从嘴里呕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冰块。冰块裹满了厚厚的油渣,构造绝妙,人的肚子肯定不能造出这种奇货。
祂神态自若地抱歉地笑笑,揉揉肚子,说了句消化不良,把油腻腻的冰块撂进了垃圾桶。
周楠也没大惊小怪,虽然他看冰块的第一眼的眼神发直。
紧接着,奥兰推推轮椅,说:“感谢您对我的照顾,周楠,我想要先洗洗澡。”
“我帮您。”周楠向祂空荡荡的裤腿,认为祂无法应付浴室。
“还不行。我的先生,我暂时还无法控制自己。”奥兰意味深长地说,掉转车头和快支撑不住的人头往淋浴间赶去。
周楠注视奥兰瘦骨嶙峋的身影消失在门框一条缝内,连同粗重的轮椅。
哐哐两声,一声是门关,一声是什么重物落地。
再之后,他听到奥兰喊什么壳子真不结实之类的,断断续续的。
他没有管,一点也不在意壳子是不是脑壳子,不由自主地开始了不甚清晰的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