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陪伴者(2/2)
天空是铅灰色的,霓虹招牌是闪烁的,一起接受着从烟囱里飘出来的黑烟。黑烟——这一特征在雅安帝国的任一角落都存在,都快成稳如泰山的国家文化了。
浔东眼神炯炯地在前探路,顶开一个个不安好心推搡来的家伙。
周楠在浔东之后,走几步灌一口酒,越走越慢,与浔东之间的距离越扯远远。
周楠被乌糟糟的香气转移了注意力,主要是他太饿了。他与系着小熊白白图案的婆乸讨价还价,对半折的价格买了粢饭,觉得不够吃,还手快捡了半串炸猪大肠。
挨个咬了一口后,浔东已没有踪影了。
周楠不慌不忙地磕磕开胶的鞋底,在光怪陆离的西花洋菜街纵横穿梭。
三两口吃饱了,剩下一半的粢饭喂给街角的独眼乞丐,他踩着五彩斑斓的天桥俯瞰整条街,抓到了浔东的身影。
浔东在与他隔着一个金碧辉煌的百货大厦的歌台子上,他站在旋转的三角转盘正中央,激情地甩着布灵布灵闪光的皮衣,疯狂地吼唱着《小李飞刀》。
三个真正的街头卖艺者躲在他背后,被挤得在转盘的边缘搂成一团,敢怒不敢言地捂住耳朵瞪他。
歌停了,全场寂静,周楠热情地鼓了鼓掌,三下停了;坏事了,这次又是只有他一个人如此赏脸。
浔东听到了,东倒西歪地翻滚跳下台子,爬上天桥,大拇指对着下巴比划,向周楠奔跑着呐喊:“我很快乐!!我很快乐!!”
周楠扔飞留有一口酒的大肚子酒瓶,随口问他:“在此地落叶归根如何?”
“不行。真正的祥岛才配我。”浔东气喘吁吁地停下,用头指指北边,笑容潜藏着怅然。
“走吧。”
两人下了天桥。周楠从浔东刻意抖起的皮衣口袋里取了根烟,再从花花绿绿的路边摊顺手摸了只打火机。
刺啦,火舌大伸,与浑浊的空气热吻,舔了几口烟草。
打火机扔回原处,周楠拿指腹搓了两下细腻的烟嘴,一口口吮吸起冷淡的焦味。
湘伊堂建在雀鸟街,门朝风水,背靠土山,外观是直上直下的东方式武馆,多位能工巧匠雕琢的。檐台的多块砖刻着建造师人名,都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建筑学大家。
纸糊的清一色大红灯笼高高挂在“湘伊堂”招牌下,大肆地用着宛若永世不灭的魔法点亮。
八大金刚一身纯白的燕尾服,站在朱红浮雕的屋檐下,手拿笨蛋老头拐杖,浩然怪气,一字排开。
“嗨,哥们。”浔东招呼。
“嗨,哥们!”八大金刚从左到右依次招呼。
浔东是湘伊堂的常客,深谙路之远近,领着周楠,轻车熟路地往大厅奔去。
浔东本身是在死亡线上游走的极端猎食者,对大庭广众之下的耍勇斗狠、燃烧热血不敢兴趣,他爱玩的是晶晶发亮的镜子屋,可以观到性感妖娆的舞娘坦诚的热舞,还能吃到甜蜜无限的泡沫糖豆。
浔东给周楠提起过,他说他在镜子屋看到了远方。
远方,远方,冰晶的天堂,路的尽头在远方。
冬——浔东给他的爱妻取的名。她曾经是一位绝色舞娘,与浔东天生一对,杀人的魔法造诣比起浔东来不遑多让。
她在遇到浔东前就已过惯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被称作——八音盒上无影的雌雪狼,太长了不少吗!因此有个简称叫雪狼,与浔东搭伙过日子后,多被人称为冬·雪狼。
路过堂口,周楠顺手抓起剩了半瓶的高价罗姆酒,浅浅尝了尝味。
湘伊堂的早擂台满场正开着,单调的杀猪般的痛吼声和喜极而泣的欢叫声此起彼伏。
一位皮肤黝黑的礼宾祭司转向两人,走上前来问候:“两位先生。”
“观众席待腻了,找点刺激吃吃。”浔东掏掏皮口袋,唰地亮出一片指甲盖大的蓝布——代表着蓝夫人。
“这边请。”礼宾祭司旋开一间干净的会客厅,请他俩入座。
周楠软着腰,瘫坐在红丝绒沙发上,丢开空荡荡的酒瓶子。他抱起史努比玩偶,磕着桌上的生南瓜子,并用力掰着一个凹陷的饼干圆铁罐子。
他又饿了。